“這樣的話,我聽過很多,但這樣的人,并不多見。”
林崢問出誅心之論:“劉清明,你是嗎?”
劉清明坦然迎上省委書記灼灼的目光:“我考警校,不是為了做官,否則會有更好的路。”
“嗯,你畢業成績很好,本來分在市局,是自已要求下基層的嗎?”
“不是,我很想當一名刑警,不過組織上讓我下基層,我也愿意去。”
林崢第一次產生了動搖,面對省委一把手的關注,這個小子受了委屈還不喊冤,很多官場老油條都做不到。
“論跡不論心,你心里怎么想的姑且不論,能做到用一切手段保護群眾,當得起“人民警察”這個光榮的稱號。”
“謝謝林書記,我會記住您的指示。”
劉清明看似冷靜,實則也很慌,林錚明顯不相信自已,處處都問在關鍵上。
得到書記的肯定,多少松了一口氣。
可是沒想到,林崢突然又問:“你認識周躍民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林崢緊緊盯著劉清明的臉,看到年輕人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
“認識。”
沒等林崢變色,話風一轉:“第二天我們同時被放出來,他和我成了朋友,我知道他在清江大學讀大三,計算機系,女受害人是他同學,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林崢不動聲色:“你不認識他,為什么會幫他打電話?”
“因為他信任我。“劉清明更加訝異:”林書記怎么知道我幫他打過電話,這事沒有寫進材料啊。”
“我認識他母親。”
“喔,難怪他讓我幫他打這個電話,接電話的也是位女士,想必就是他母親吧。”
“他在讓你打這個電話前,沒有告訴你接電話的是誰?”
“嗯,當時情況很緊急,只來得及告訴我一個號碼,沒有細說。”
林崢觀察下來,并沒有看出任何可疑之處,這要是演戲,那演技也太好了。
要知道,對方才23歲,血氣方剛的年紀,怎么可能滴水不漏?
普通中層干部,面對一省之首,也很難做到如此從容淡定。
這個年輕人,有點意思。
“林城的治安,看來問題不小。”
“報告林書記,這也是我想對您說的,林城做為全省經濟強市,這些年過于注重經濟發展,對社會環境的變化,缺乏必要的認知。”
“喔,說說看。”
林崢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聽聽這個小警察,能說出什么見解。
“那我就斗膽了,我衷心擁護中央的政策,華夏目前的中心任務是發展,大力發展經濟,擺脫貧困的面貌,才能體現出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
“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應該是一個安定的社會環境,沒有任何投資者,愿意看到他的企業,落在一個治安混亂,犯罪叢生,人民朝不保夕的環境下,書記剛才說林城的治安問題不小,其實全省,全國的治安都有不小的問題。”
“中央對此不會視而不見,一定會出臺嚴厲的措施,規范執法,打擊黑惡勢力,肅清保護傘,還人民一個朗朗乾坤。”
林崢心里震憾不已,因為劉清明說的,正是中央目前想做的事。
這怎么可能!
他再是懷疑對方的居心,也不可能把他現在的說辭,想像成作弊。
這已經不是一個基層民警的思維了。
甚至,很多高級干部,都還看不到這一點。
發展就是硬道理,招商引資才是政績,一切以gdp為先的論調,是2000年的官場主流。
為此,不管是硬環境還是軟環境,都是可以犧牲的。
他重新看向劉清明。
“你剛才去處理什么案子了?”
“報告林書記,是715案件的后續偵查工作,我在醫院對主要嫌疑人錢大彪進行了審訊,獲取了一些新的線索。”劉清明如實回答,但隱去了具體內容。
林崢眉毛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不僅現場處置果斷,審訊工作也有進展?
“很好。”林崢站起身,“專案組的工作要抓緊,務必查清事實,給林城人民一個交待。”
他踱步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你先出去,叫高焱進來。”
劉清明只是微微點頭,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只有他自已清楚,剛才那短短十幾分鐘的對話,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林崢的每一個問題,每一個停頓,都充滿了試探和審視。
自已那番看似天衣無縫的說辭,究竟有沒有打消這位省委書記的疑慮,尚未可知。
但至少,第一關算是過了。
“高秘書,書記叫你進去。”
高焱趕緊推門進去,走到林崢背后:“書記,我來了。”
“你找個機會,去趟清江大學,和躍民談談,問問他那天晚上倒底發生了什么,你們都是年輕人,他或許愿意和你說。”
“書記請放心,我一定和躍民好好聊。”
林崢并不放心,來之前,他想了無數種見到劉清明的場景。
但對方今天的表現,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期,反而給了他更加深刻的印象。
因此,他需要從兒子的角度,來做出最后的判斷。
也因此,他沒有給劉清明任何承諾。
走在市委大樓的走廊里,馬勝利才徹底放松下來,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小劉,可以啊,面對林書記都面不改色,有前途!”
劉清明笑了笑,沒接話。
前途?
重活一世,他要的,遠不止這點前途。
“馬局,借下手機。”
馬勝利拿出手機,劉清明接過來,撥通了病房的電話。
“老吳,情況怎么樣?”
電話那頭傳來吳鐵軍興奮的聲音。
“錢大彪真撂了......呯!”
槍聲震破耳膜,劉清明臉色巨變!
人民醫院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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