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個政客,公然說出這樣的話是很不合適的,可見他心中的憤怒有點無處發泄,忍不住爆發了出來。
“蒙長信在哪里?讓他滾出來見我。”秦萬河手摸上了桌子上的獵槍,一臉陰霾地發話了。
蒙家不少人都面面相覷地看了眼,心想這老家伙不會想殺了蒙長信吧?
蒙老爺子卻是波瀾不驚地朝眾人揮手道:“都出去,我和秦老單獨聊聊。”
他一發話,蒙家人自然都遵命退出了。秦家人看了看秦萬河,見他面沉似水沒啥反應,也都陸續離場了。
林子閑深吸了口氣,看了眼捂嘴哽咽的司空素琴,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腰,輕輕推著她一起離開了。
人都走空了,會議室內就剩下了兩個老頭。
蒙沖轉身坐在了秦萬河的身邊,拐杖也放在了桌上,和那支獵槍并排放在一起,看起來有點可笑。
“老秦,家門不幸,對不住了。”蒙沖嘆息一聲道。
秦萬河面無表情道:“我孫女剛嫁入你家,就出了這樣的事情,你覺得現在說道歉的話有意思嗎?”
“的確。”蒙沖點了點頭,輕輕靠在了椅子上,說道:“國昌的副部級也熬了不少年了,是到了更進一步的時候了。”
秦萬河目光微動,慢慢回道:“有難度,各方面的阻力很大。”
“你我兩家已經是親家。這事我蒙家也有責任,一家之力也許困難,但是兩家合力問題應該不大。”蒙沖說道。
秦萬河說道:“國昌就這么一個女兒,看得出來他很傷心。更進一步也難撫平他心中的內疚。”
“凡事都要向前看,女兒重要,兒子也很重要嘛。都什么時代了,國家提倡男女平等。重女輕男的思想要不得。”蒙沖雙手十指扣在腹部,感慨道:“汝嚴副市長前面的那個‘副’字也該去掉了。”他又加了籌碼。
“年近三十就能做上副市長,已經有不少人說閑話了。年輕人血氣方剛,剛才你都看見了,進步太快未必是好事。”
“年輕人干事有沖勁是好事,汝嚴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國家的事業就需要這樣有沖勁的年輕人去開拓進取。”蒙沖伸手拿過桌上的拐杖拄在身前,在地面杵了兩下道:“不能因為面子問題耽誤年輕人的前程和國家的發展。你秦家要是拉不下臉來,這事我來想辦法。”
秦萬河摸著獵槍的手也慢慢收了回來,微微閉眼道:“秦悅出院后,我想先接她回秦家療養。”
“這是應該的,有些事情眼不見心為凈,更有利于身體的恢復。”蒙沖點頭道:“長信的思想工作我來做,等秦悅康復了,我和長信親自去接秦悅回蒙家。蒙家不會再讓她受委屈。”
秦萬河起身抓起獵槍站了起來,繃著一張臉道:“那個躲在背后搞事的人不能放過。”
“我蒙家也不會放過他。”蒙沖也跟著站了起來,伸手相請道:“我們還是先讓那群兔崽子們散了吧,都堵在醫院里影響不好,讓人看笑話。”
秦萬河沉著臉點了點頭。倆人并肩離開了會議
室。
本來因為秦悅的自殺,鬧得兩家劍拔弩張的事情,因為一場政治利益的交易而煙消云散了,也許就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當然,也不可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至少蒙家要犧牲一些利益幫助秦家獲取政治利益,這是對秦家的補償。
尚處在昏迷中的秦悅并不知道自己成了討價還價的籌碼,也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犧牲換來了父親和哥哥在政治地位上的巨大進步。這對整個秦家來說,秦悅的自殺,實際上是件好事。
走出會議室的秦萬河臉色并不好,心情依然沉痛,他為自己做出如此卑鄙的交易而感到羞愧。
但是有些事情是沒辦法的,政治利益本來就是在不斷妥協中不斷進步的,沖動沒有絲毫的好處。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的人物,不是下面的小干部,實在煎熬得受不了了,大不了一拍屁股不干了。
他們能有今天的成功是不知道踩著多少人的肩膀爬起來的,當到了這個層次環顧四周的時候,會發現已經沒有了朋友,到處是敵人,而且敵人還很強大,不是一個小小鄉干部能比的,處處危機四伏。
已經沒有了退路,只有不斷‘武裝’自己,只要你敢卸甲歸田放棄權利,哪怕你曾經的對手不想報復你,你對手的手下為了取悅你的對手博取進步,也會群起攻之,沒有尖牙利爪的老虎,連老鼠也不怕你。
到時候也會因為你的家大業大而沒有防御能力引來更多人的覬覦,因為人性都是貪婪的,大家都想吞噬和瓜分你的利益。而人家怕你家報仇,也不會再給你東山再起的機會,真要走到那一天,只怕秦家子孫連想做普通人過普通生活的權利都沒有,牢底坐穿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