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墨的語調始終平穩,但也透露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癡狂。
“胚胎既成,變化由心,已可謂巧奪天工。”
班墨話鋒微轉,那抹遺憾之色在虛影中彌漫開來,“然,它可變諸般兵刃,卻皆徒具其形,未具神髓,絕非老夫心中的完美作品。”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回味那份失落:“老夫苦思根源,終是明了。”
“凡神兵天成,自有其魂,或引妖獸精魄,或納強者殘念,魂器相合,方顯真正威能。”
“但千幻欲成完美,煉化神魂何其復雜?一變一魂,一形一魄,且需與所化兵刃之特性完美契合,此乃天地造化之難題。”
曹飛忍不住問道:“所以前輩您選擇了……”
“故而,老夫便將自己煉入了此器之中。”
班墨的語氣依舊平靜,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決然,“老夫乃其創造者,通曉其每一分奧妙。”
“以己身為魂,或可成為統御其千變核心的基石,為其真正賦靈。”
“此乃必經之途,亦是老夫身為煉器者,對心中至臻之器,應有的交代。”
他輕輕一嘆,虛影光芒略顯黯淡,“可惜,人力有時盡,天道終難全。”
“老夫魂魄入駐,的確使得千幻靈性大增,與持器者心意相通更為順暢,變化也愈發圓融無礙。”
“但老夫終究只是一人之魂,一人之念,如何能同時演繹劍之孤高,刀之霸道,槍之雄烈、斧之沉渾等萬千截然不同的神?”
“老夫所能成就的,只是一個穩固的本源,以及……一個通往完美的可能性。”
曹飛心中豁然開朗:“前輩是說,千幻如今,已具萬變之形與通靈之基,但想要使其每一種變化都達到神兵級別,還需要為其尋找相應的器魂融入?”
“不錯。”
班墨的殘念傳來贊許之意,“以老夫之魂為源為引,將來若有機緣,尋得那契合劍道真意的純粹魂靈,便可將其融于劍形之中,使千幻所化之劍,堪比世間任何絕世神劍。”
“尋得那蘊含刀道極境的魂魄,便可鑄就無雙兇刀,如此,諸般兵魂,各安其位,各顯其神,又統合于千幻本源之下。”
“待得千魂歸位之日,方是此器圓滿之時,可隨念而變,衍化諸天神兵,適配天下萬法,那才是老夫心中……真正的千幻!”
曹飛不禁感嘆道:“前輩宏愿,的確匪夷所思,只是當今之世,靈氣凋敝,別說契合兵道的強大魂靈,就是尋常精怪也難覓蹤影,這……”
班墨的虛影微微搖曳,聲音愈發空靈縹緲,“癡兒,緣法之事,誰可盡?”
“魂無定所,靈無常態,或許在云深不知處,或許在人心執念間。”
“持此器而行,若遇有緣之靈,塔自會有感,這是你身為千幻共鳴之人所需要走的道,也是千幻本身的命數。”
“老夫這縷執念,強留數千春秋,只為親眼一見,有無后來者,能承此器,續此道。”
“今日既見汝,心中遺憾雖未全消,卻已可釋然幾分,此間印記將散,老夫殘魂將徹底沉入器靈本源,成為真正的基石。”
“望爾善用此器,若有機緣……莫負了這千幻之名……”
“記住……器之道,亦人之道……隨心而動……便是……”
余音裊裊,隨著班墨虛影的徹底消散,整個純白世界無聲崩塌。
曹飛的神識被輕柔而堅定地推回現實。
“轟——”
班墨最后的叮嚀被崩塌的巨響淹沒。
曹飛的神識被一股巨力猛然推出,清醒以后的他發現自己渾身是汗。
看來這神識交流的過程,遠比自己想象中的消耗還要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