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寨后門外,此刻喧聲鼎沸。
一支規模浩大的車隊,沿著積雪道路,逶迤而至。
上百輛大車,載著物資,壓得車軸作響。車隊周圍,是兩三百名廂軍士卒,以及七八百名形態各異的人員。
領頭的是老熟人李雙和何方。李雙負責廂軍護送;何方統領著文吏和數百名招募來的青壯。
這些青壯中夾雜著百來個衣著體面、眼神帶傲的良家子弟,多是聽聞蘇珩在此,想來邊塞謀個出身。
軍寨孔目李恒和治安官吳二,早已帶人在寨門外等候。按規矩,外來人員物資都需登記造冊,統一安置。
李恒笑著上前,正準備接洽。
不料隊伍中一個身穿錦袍、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騎馬越眾而出,態度倨傲地用馬鞭指著李恒:“呔!你們誰是管事的?
我們是幽州蘇家派來的,特地來給蘇珩蘇大人送物資、送人手。趕緊讓開,我們要見蘇大人!沒有蘇大人的手令,這些東西,誰都別想動!”
這年輕人名叫蘇亮,是蘇珩的堂弟,平日里在幽州城橫行慣了,此刻全然沒把這“窮鄉僻壤”的軍寨官吏放在眼里。
他這話一出,李恒和吳二臉色沉了下來,連一旁的李雙、何方都皺起了眉頭。
李恒強壓火氣,皮笑肉不笑地說:“原來是蘇家子弟,失敬。只是軍寨有軍寨的規矩,一切需按流程來。既然要見蘇大人,容我等先去通報。”
“算你識相!”蘇亮卻鼻孔朝天,冷哼了一聲。
李恒使了個眼色,一名手下迅速跑向附寨衙署方向。不多時,返回低聲稟報。
何方也趕緊上前打圓場,說了幾句“一路勞頓,望李孔目海涵”的場面話。
經過這番波折,交接才勉強開始。
一輛輛大車被引入寨內,車上滿載著糧食、衣被、皮甲、弓刀等軍寨急需的物資。
這些都是蘇家為了支持蘇珩站穩腳跟、籠絡人心而置辦的,也得到了崔文遠的默許,又招募人手一同送來。
他們天真地以為,只要蘇珩頂著監鎮官的名頭,軍寨上下便不敢有出格行為,這些投資會有回報。
他們卻忘了自己壞事做盡,不遵王法,卻指望別人會守規矩。
他們更想不到,這批物資和青壯人力,一旦進入軍寨,便如同肉包子打狗,有來無回,非但不會增強蘇珩的實力,反而是在資敵,壯大軍寨。
物資交接尚未結束,蘇亮便已按捺不住。
他招呼了七八個好友及大群護衛幫閑,趾高氣揚,要人帶路,前往監鎮官衙門找堂兄蘇珩謀差事。
這一行數十人浩蕩闖入軍寨,馬蹄聲嘚嘚,旁若無人。
附寨區域人來人往,充滿生機,尤其是那片臨時集市,人聲鼎沸。
蘇亮騎在馬上左右張望,嘴角撇著,眼中滿是不屑,對同伴嗤笑:“哼,窮鄉僻壤,也就這點熱鬧了。”
他絲毫沒有下馬的意思,反而一夾馬腹,欲要縱馬穿過人流密集區。
就在此時,幾個追逐嬉戲的孩童從巷口沖出,笑鬧著跑到了路中央,擋在了蘇亮馬前。
事發突然,孩子們嚇呆了。
“哪里來的小野種,滾開!”蘇亮非但沒有勒馬,反而嫌惡地大罵,竟似要直接策馬撞過去。
眼看馬蹄就要踏上那瘦小身軀,周圍響起一片驚呼!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從旁側急掠而出!正是巡寨至此的林怒。
他身形快得帶起一陣風,沖到近前,一把抱住離馬蹄最近的孩子,順勢一個側踢,腳背重重踢在蘇亮坐騎的脖頸上。
“唏律律……”
那馬兒吃痛,發出一聲長嘶,猛地人立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