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高大壯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高滿堂點頭道:“是這個理,都這歲數了,也不怕啥了。”
“行,我給你說說王桂英。”
“王桂英不會也是妖吧。”
“不是,哪有那么多妖,王桂英是鬼,成了氣候的鬼。”
這句話差點沒給高滿堂給噎死,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馬師傅。
我也覺得馬師傅有點調皮了,說人家不是妖,是鬼,還不如說是妖呢。
馬師傅繼續道:“王桂英開始和你搭伙過日子,那段時間,沒啥問題,你倆分開后沒多久,王桂英就被別人給殺了,尸體放在冰柜里凍了好幾年。”
“那我見到的王桂英,是咋回事?”
“是鬼啊,這地方是養尸地,鬼也厲害,能化作人形,正好王桂英死了,鬼變成了王桂英的模樣。”
“那不對呀,鬼咋能得病呢?”
“千變萬化障眼法,王桂英說是去哈爾濱治病,其實是帶你回了老家,你倆坐火車去哈爾濱沒問題,然后你倆坐客車去王桂英家里,在一片蘆葦塘下了車,進入蘆葦塘之前,你遇到的事情,都是真的,進去之后,你覺得是夢境,其實也是真的。”
高滿堂都聽懵了,我也有一種馬師傅在胡說八道的感覺。
高大壯不解問:“我也沒明白,我爺爺進去了,然后遇見那個老人,是咋回事。”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片蘆葦塘子里面是荒墳,進入了幽冥界。”
高滿堂琢磨過來了,他道:“真可能是這樣,我去她家的時候,一桌子菜,都沒味道。”
“對,說直白點,你們進入蘆葦塘之后,肉身在哪,我不知道,靈魂一定是跟著王桂英去了荒墳,進入幽冥界了。”
“我為啥對那幾天沒啥印象呢。”
“咋可能有印象,我估摸著,你倆下了客車后,王桂英在那來回找回家的入口,來來回回找了好久,實際上就是在給你用鬼法,把你的靈魂從肉身中分離出來,之后,你的肉身可能留在路邊了,靈魂跟著王桂英走了。”
“為啥帶我回家呢?”
馬師傅呵呵一笑道:“問到點子上了,王桂英在給你續命,我前面說過,按照天定命數,你不可能只傷一條腿,你應該沒命了,你這條命,是妖救的你。”
“王桂英是鬼啊。”
“沒錯啊,俱樂部里面妖鬼都有,妖讓鬼變得王桂英這么做的。”
“啥意思,我沒明白。”
“你看啊,你和王桂英分開之后,王桂英和你一起工作,對你也是愛答不理,后來突然找你,說自己得病了,要去哈爾濱治療,對吧。”
“對呀。”
“你想想,王桂英和你工資差不多吧,還有不少老爺們給她錢啥的,她不比你有錢?為啥找你給她治病呢。”
高滿堂似乎是反應過來了,臉上的表情變化得很快。
馬師傅繼續道:“鬼變成了王桂英的樣子,可能是和住在這的妖達成了什么協議,妖幫鬼塑造肉身,一段時間后,鬼的肉身徹底好了,也該幫妖做事了。”
“做什么事?”
“保住你的命啊,妖想要你活著,從哈爾濱回來之后,王桂英身體變成了黃花大閨女,性格也變成了賢妻良母,和原來是一個樣嘛,這是在報答你。”
“不是,我沒聽明白,我去了趟哈爾濱,加了陽壽唄。”
“對,你吃的東西,讓你長壽了。”
“吃鬼的東西,還能長壽呀。”
“鬼的飯菜,是陰邪之物,你吃了,人氣越來越弱,弱到勾魂小鬼都找不到你,要不然,咋能讓你活到現在呢。”
聽到這的時候,我敏銳地聽出來,馬師傅就是在胡說八道。
要是高大壯再加兩千塊錢,我覺得馬師傅能說王桂英是七仙女下凡,高滿堂的老丈人是玉皇大帝。
我不是很信,但又沒法問什么,這時候,我和馬師傅不是團隊,是團伙,為了這八千塊,我也得裝出如沐甘露的樣子。
高滿堂如夢初醒,唉聲道:“后來的王桂英,確實對我很好,對大壯也好,不是說差輩,那真和親兒子,親孫子一樣。”
“報恩嘛。”
“哎,開始的秀芝那樣,我遇到最初的王桂英也那樣,都他媽浪,一個比一個騷,你說我咋就碰到這樣的人呢。”
“瘸驢配破磨唄,你一個瘸腿的打更人,誰家好老娘們跟你啊?”
馬師傅說話如此直白,高滿堂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罵了一句,可能是感嘆命運的不公。
我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咬著下嘴唇。
馬師傅道:“你看看,現在路邊有媳婦的要飯的,那媳婦要么精神病,要么癡傻呆捏,這樣才能和要飯的一起過日子,以你的條件來說,離婚帶娃的女人,都不想跟你過日子,好寡婦也輪不到你。”
我給馬師傅發了根煙,不知道這老小子今天咋了,說話直接掏人家心窩子。
高滿堂道:“是這個理,操他媽的,幸虧遇見后來的王桂英了,這輩子也沒白活。”
“是,要不是死去的王桂英肉身被發現了,鬼變成的王桂英還能多陪你一段時間,行了,王桂英的事,你明白了吧。”
“嗯,差不多了。”
“行,我再給你說說齊老太太,其實沒啥,老齊頭是被耗子精上了身,死了,然后耗子精跟著齊老太太來了俱樂部,齊老太太沒事,正常人,那耗子精可是個邪乎玩意。”
“那耗子精還在這嗎?”
馬師傅笑呵道:“可不在這呢。”
說完,馬師傅又看了一下墻角,我也看了一下,啥也沒有,不過在馬師傅看完墻角之后,我總覺得那有一雙眼睛在看著我們。
高滿堂又問:“耗子精在這,可咋辦啊?”
“你答應人家的事,給人家辦了唄。”
“十個破人,我也破小人了。”
“不對勁,你記錯了,不是破小人,是人魄,耗子精要十個人魄。”
“人魄是啥玩意?”
馬師傅突然看向我,我猛然反應過來,礦區后山上為啥有那么多人上吊了。
“許多,你給解釋一下啥是人魄。”
“啊?師傅,我怕說不好,你說吧。”
“嗨,沒啥,你說就行了。”
人魄的概念,有點邪性。
明代李時珍所著《本草綱目》中記載,人是由陰陽二氣聚在一起所成,合成人體,魂魄聚則生,散則死。
死則魂升于天,魄降于地。
魄屬陰,其精沉淪入地,化為此物。
正常人死了,人魄也找不見。
不過上吊死的人,人魄會在吊死位置的正下方。
據說人魄形如黑炭,在上吊之人下方的土地挖掘,能挖出來,挖得越早,埋得越淺。
意思人死后立馬挖,可能在一鍬深的地方,要是過了半年再挖,可能在三尺深的地方。
如果不挖出來,還會再次發生上吊的事。
在《本草綱目》中,人魄是一味藥,能夠鎮心,安神,治療癲狂啥的。
關于這個說法,我不知道真假,馬師傅和我說過,大部分上吊而死的人,會大小便失禁,也就是上吊之人下面的土地上,不是屎,就是尿。
我估摸著,人魄可能是尿堿在土地上形成的一團屎尿結合物。
當然,這話我不能和高滿堂說。
我解釋完之后,馬師傅接話道:“耗子精想讓你挖出來十個上吊之人的人魄,你算一下,那段時間,上吊死的人,是不是十個。”
“哎呀,對啊,是十個。”
“地方都在礦區后山的歪脖樹下,你沒去挖,沒給耗子精,所以耗子精才一直找你。”
“那咋辦啊?馬師傅,你有沒有招破解,把這事破了,現在我也沒地方找你說的人魄了。”
馬師傅呵呵道:“都這歲數了,還破啥了,你好好活著就行,我要是你,夢到耗子精,我都得把耗子精門牙掰下來,你這歲數了,怕啥?”
“也是哈,我啥也不怕了。”
“對啊,我只能讓這耗子精不再去找高大壯。”
高大壯的身體猛然抖了一下,心虛道:“耗子精還能找到我呢啊。”
“可不是嘛,耗子精挺厲害啊,能把大虎子和二虎子引誘到俱樂部來上吊,還能迷惑外面的好幾個人上吊,挺兇的。”
“那我咋辦,馬師傅你說,我照辦。”
“得用百年麝香做成香囊,掛在身上,啥邪祟都避而遠之。”
“麝香好買,百年的麝香,沒地方賣啊,也不知道去哪買。”
馬師傅呵呵道:“小爺們,我收你錢了,肯定得幫你整啊。”
“上哪買啊?那玩意挺貴的吧,沒聽過哪有百年麝香。”
“買肯定買不到啊,這玩意得去墳里面找。”
“啊?誰的墳里有百年麝香啊?”
“太監墳啊。”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咱也不知道馬師傅啥毛病,就愛刨墳玩,遇到棘手的邪乎事,總喜歡去墳地里找答案。
高大壯似懂非懂的。
馬師傅解釋道:“你這事,清朝的太監墳就夠用了。”
“太監墳里面有麝香啊?”
“當然了,清朝的太監,那一套家伙事全都被割了,沒了那玩意,撒尿容易弄到身上和褲子上,人也有腥臊味,太監是個伺候人的活,身上有味可不行,品級大一點的太監,身上都有香囊,那里面有麝香。”
“還有這回事,大開眼界。”
“還有就是后宮斗爭,古人認為,麝香活血化淤,還能引起子宮收縮,導致人流產,皇帝后宮那幫娘們斗爭的時候,看不上誰,就買通誰身邊的太監,讓太監在佩戴的香囊中,多加麝香。”
“不是,那玩意真有用嗎?”
“古人哪知道有沒有用啊,古人傳下來的說法大多都是信以為真,連巫蠱、扎小人都用呢,古人說麝香導致人流產,不管有沒有棗,也得打一桿子試一下。”
高大壯聽得連連點頭。
我心里拔涼拔涼的,不知道馬師傅要帶我去哪刨墳。
說完之后,馬師傅問我幾點了,說要直接去找百年麝香。
高大壯問:“去哪啊,我送你們。”
“不是你送我們,是咱們一起,在河北呢,你請兩天假,咱快去快回。”
高大壯有些猶豫,撓頭道:“挖墳那玩意,犯法啊。”
“咋能是犯法呢,許多他祖上是太監,這收你八千塊錢,許多想給祖先遷墳,遷墳不犯法。”
高大壯還在猶豫。
馬師傅冷冷道:“是遷墳重要,還是命重要,不是我吹牛逼,你身上的事,除了我,誰也解決不了,你要是不去,我把八千塊錢退給你。”
“去,咱啥時候走。”
高大壯說得毫不猶豫,果然,在活命面前,法律就是張廢紙。
馬師傅伸了個懶腰道:“現在走吧,天黑能到地方。”
“行。”
正要走的時候,高滿堂突然道:“等一會,有個事我還沒明白呢,王德發,死了倆孫子,還給我錢,讓我辦事,圖啥?”
馬師傅倒吸了一口涼氣,輕聲道:“我也不知道啊。”
“不可能,馬師傅,我看出來了,你是真有手段,有啥事你就說吧,我挺得住。”
“真不知道,天不早了,我們還得去河北呢。”
高大壯也來了興趣,直道:“不差這幾句話的工夫,說說唄。”
馬師傅尋思了一下,唉聲道:“這事我說了你們也不信,祁大腦袋知道這件事,你問問齊大腦袋去。”
高大壯疑惑道:“祁大腦袋還活著嘛。”
“還活著。”馬師傅說得十分肯定。
高滿堂突然嘶了一聲,驚訝道:“哎呀,前幾天,祁大腦袋還來看看我呢,說礦區的老工友沒幾個了,最近又經常夢到我,你瞅那,罐頭、蛋糕,都是祁大腦袋那天拎過來的。”
馬師傅無奈地搖了搖頭道:“算了,我和你說吧,你也能知道妖為啥救你這條命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