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說老仙都給一起辦了。
高滿堂如釋重負,覺得這錢花得值,相當于王德發花兩萬塊錢找自己辦事,自己又出五千塊錢把事情交給了別人,自己凈賺五千塊。
可萬萬沒想到,回到俱樂部的高滿堂又夢到了矮老頭。
夢中,矮老頭變得無比高大,用低沉的聲音質問高滿堂為啥說話不算數。
高滿堂說答應的事,已經找人在辦了,有啥事去找白梅。
矮老頭一下子怒了,張開血盆大口要吃了高滿堂。
高滿堂拼了命地躲閃,那是連蹬帶踹,把齊老太太踹到地上了。
齊老太太醒了,見高滿堂面目猙獰,滿頭大汗,知道這是做噩夢了,開始叫高滿堂。
可不管是推還是拍,高滿堂就是醒不過來。
齊老太太來了機靈勁,開始掐高滿堂的人中。
掐了得有半支煙的時間,高滿堂猛地睜開眼,直接揮出一拳,正中齊老太太面門,然后高滿堂一個彈跳起身,直接躲在了炕上的墻角。
齊老太太不顧臉上的疼痛,招呼高滿堂,說醒一醒,別害怕啥的。
高滿堂這才有了意識,說夢中有個老頭要吃了他。
齊老太太在農村呆一輩子,有點經驗,她點燃了一根煙,塞進了高滿堂嘴里,說抽根煙,緩一緩。
高滿堂連抽了好幾根,這才冷靜下來。
二人一合計,尋思這是出岔子了,得再去找白梅問問。
天亮之后,兩人又去了白梅家。
那村子里,真熱鬧,白梅家圍了不少人,高滿堂進院子一看,院中有靈堂,白梅的大照片立在中間呢。
這事都不用打聽,村民正七嘴八舌嘮呢,說白梅吊死在了村口的大柳樹下,至于為啥吊死了,也是眾說紛紜。
農村嘛,說的玩意都是捕風捉影,高滿堂不在乎白梅因為啥死的,他只想要回來五千塊錢,尋思這人死了,錢不能沒了。
自己和白梅非親非故的,不能白瞎了五千塊錢。
高滿堂和村里人打聽,是誰給白梅辦的喪事,村民說是白梅兩個兄弟。
白老大和白老二。
高滿堂又問村民,這倆人在哪呢。
村民四處望了一圈,說沒看到,讓高滿堂等一會,還問高滿堂有啥事。
高滿堂也不能說來要錢,只能嗯啊搪塞,他尋思白老大和白老二辦喪事,肯定是忙去了,自己就在這等一會,還能吃個席。
大概過了一個來小時,白梅家門口突然亂哄哄,有人說白老二騎著摩托車帶著白老大過橫道的時候,被油罐車給撞了,兩個人飛出去七八米,人當時就沒氣了。
聽到這消息,村民紛紛去國道上看熱鬧。
高滿堂也去了。
正如村民說的那樣,國道上面躺著兩個人,一個臉磨沒了,一個耳朵還往外淌血呢。
高滿堂尋思這也夠點背的了,人死了,這找誰要錢去。
開始的時候,高滿堂沒往靈異的方向去想,畢竟死了人,他心里也不好受,正盯著尸體看的時候,他猛然發現,尸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恍惚間,他在死人的臉上看到了夢中矮老頭的面容,矮老頭對他鬼魅一笑。
高滿堂打了個哆嗦,再仔細看,死人面容恢復了正常,他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自己的錯覺。
說到這,高滿堂看著馬師傅,哆哆嗦嗦道:“你說,這事邪不邪門。”
馬師傅疑惑道:“啥事啊?”
“死人啊,白梅一定是昧下了我的五千塊,遭報應了,自己剛死,兩個兄弟也被撞死了,邪門吧。”
“不算邪門,紅白事容易發生交通事故,很正常,農村的酒席,大部分人都認識,聚在一起,老爺們多多少少得喝點酒,喝多了,還有的騎摩托車啥的,出事的也不少。”
“哎呀,你這么說,也有道理,這么多年,我一直覺得是厲鬼作祟呢。”
“大部分都是意外,不管是白事還是紅事,直系親屬心里有事,注意力不集中,有的還喝了酒,容易出交通事故,我還看過老頭去隨禮,喝多了騎倒騎驢,杵河里淹死的事。”
高滿堂連連點頭道:“你這么說,我心里敞亮多了,這幾年,我一直覺得是我害死了白梅那一家子呢。”
“后來呢。”
“后來我老伴說人家兄妹三個人都沒了,這時候也別要錢了,回家吧,我尋思人都死了,也沒法開口了,也不知道找誰要,我就回家了。”
“又發生什么事了嗎?”
“哎呀,那發生的事,老鼻子了,我給你細說說。”
高滿堂又說了一大堆車轱轆話,都是小打小鬧的邪門事,像什么俱樂部里面有女人哭,有小孩笑啥的,都無傷大雅。
這些邪門的事,高滿堂都見怪不怪了,唯一讓他恐懼的是夢中的矮老頭,那真是變著法嚇唬他,或是血盆大口,或是張牙舞爪。
高滿堂害怕了,四處找人看,三十五十沒少花,可找誰看了都不管事。
后來的一段時間,高滿堂干脆不理這玩意,尋思自己都這歲數了,還怕啥,有啥,算啥了。
心里不在乎后,邪門的事確實少了,也不怎么夢到矮老頭了。
本來尋思沒啥事了,沒想到今年年初的時候,高滿堂又夢到了矮老頭。
夢中,矮老頭坐在高滿堂家的炕上,盤腿而坐,叼著個很長的煙袋鍋子。
高滿堂站在地上,嚇得直哆嗦。
矮老頭抽著煙,罵高滿堂,說操你媽的,我一來,你老太太就掐人中把你帶走,這次我把你老太太帶走了。
剛說完,矮老頭將手中的煙袋鍋子砸向高滿堂,高滿堂一躲閃,人醒了。
高滿堂長舒了一口氣,尋思這回的夢,有點邪門,他看了看旁邊的齊老太太。
月光下,齊老太太臉色蠟黃,不是什么好顏色,高滿堂慌了,他顫顫巍巍伸手去探齊老太太的鼻息,瞬間心涼。
齊老太太死了。
高滿堂給齊老太太辦完喪事后,身邊的事越來越詭異。
那個矮老頭不僅出現在夢中,還出現在生活中。
一掀開衣柜,矮老頭猙獰的臉對著高滿堂呲牙,睡不著時一翻身,矮老頭慘白的臉對著高滿堂笑。
這么說吧,只要高滿堂一精神恍惚,再猛然回過神的時候,保證能見到矮老頭。
矮老頭也不多語,總是那一句——我東西呢。
齊老太太死后,這種事情越來越多,高滿堂也受不了了,就告訴了高大壯。
高大壯尋思爺爺年紀大了,奶奶又死了,這是悲傷過度,出了問題。
于是高大壯就帶著高滿堂去醫院,先看心理科,再看精神科,藥開了一大堆,吃了也沒見效果。
高滿堂說這是鬧鬼,吃藥不管用,得找大仙,高大壯不信這玩意,也不好反駁高滿堂,權當是給高滿堂找心理醫生了。
大仙沒少看,錢也沒少花,看完了之后,高滿堂也沒見好轉。
說到這,高滿堂的故事也說得差不多了。
高大壯接話道:“都說鬧鬼,我是沒見過,但我爺我奶都這么說,馬師傅,你說這是咋回事?”
馬師傅嘶聲道:“小爺們,你家的事,不小啊,五千塊錢,夠嗆能下來。”
“那還得加多少啊。”
“再給加三千,我給你拾掇明白了。”
“馬師傅,我說句不好聽的,要是沒看好,可咋辦?”
馬師傅毫不在意道:“嗨,我家在哪你都知道,沒看好,你去我家抓我去。”
高大壯琢磨了一下,點頭道:“行,我信你,白天我又取了錢,我給你給點三千。”
馬師傅盯著高大壯數錢,高大壯數完了,直接遞給馬師傅,馬師傅給我使了個眼神,我順勢接了過來,重新數了一遍。
五千加三千,那是八千塊,我真是用最快的速度去數了。
這得說一句馬師傅,這老小子良心大大地壞了,每次別人給錢,都是我快數完的時候,馬師傅來一句,你這信不著誰呢,還數啥了,一點禮貌都沒有。
最開始的時候,我真以為馬師傅在說我,后來別人給錢我也就不數了,省得馬師傅說我。
馬師傅確實不說我了,開始削我了,說錢必須得數還得看看真假。
確實應該這樣,我跟著馬師傅給人家看事的時候,真有王八操的逼養的把假錢夾里面。
所以以后別人給錢的時候,我和馬師傅配合得很好,馬師傅罵我的話音剛落,許某人正好數完錢,分秒不差。
我和馬師傅的組合要是進監獄,馬師傅槍斃,我得判個無期。
數完錢,我裝出不好意思的樣子對著馬師傅笑了笑,這是我倆的暗號,證明錢沒問題。
馬師傅點頭道:“這錢不少啊,這樣,小爺們,你開車帶著我們爺倆去把錢存一下。”
高大壯疑惑道:“這么晚了,銀行關門了。”
馬師傅摸出銀行卡道:“沒事,我帶卡了,你帶我找個有atm的銀行,到那就存上。”
說完,馬師傅還對著高大壯眨了眨眼,高大壯心領神會,知道這是有什么話要背著高滿堂說,欣然答應帶我們爺倆出去。
這時我才知道,馬師傅還會洋文,我好奇道:“師父,啥是atm啊?”
“傻逼孩子,拼音你都沒學過,atm,就是奧特曼啊。”
許某人明白了,馬師傅這洋文,多半是在鬼子光盤里面學的。
高大壯開著車帶著我和馬師傅去銀行,他閑談道:“我小時候,這條街燈紅酒綠的,現在,都沒啥亮燈的了。”
馬師傅道:“是啊,年輕人都出去了。”
“可不咋地,都不愿在老家了,我同學很多都去南方打工了,比我掙得多。”
馬師傅呵呵道:“干你這一行,還指著死工資,那你真是白雞吧干了。”
高大壯聽了這話,有點尷尬,他苦笑一聲,嘆息道:“哎,太難了。”
“難啥啊,你連你爺爺想法都改變不了,你還尋思改變世界呢,你尋思你是誰呢,癡心妄想。”
“哎,不好整。”
“一滴清水,落入染缸,改變不了什么,反而會被帶顏色的水排斥,小伙子,我說的這幾句話,就值你這八千塊錢。”
高大壯若有所思,我覺得馬師傅有點奇怪,這分明就是在勸意氣風發的高大壯喪失理性信念。
晚上街上沒有什么車輛,其實白天也沒什么車,我們很快就到了銀行,高大壯在車上等著,讓我們爺倆進去存錢。
銀行可以說是方圓五百米唯一亮燈的地方了,五百米外,還有個加油站亮著燈。
進去后,我和馬師傅都傻眼了,自動存取款機用不了。
馬師傅皺眉道:“哎呀,存不了了,一會別和高大壯說啊,就說存完了。”
“那錢放哪啊,這么多。”
“你塞褲兜子里。”
“那咋塞?”
“娘們咋墊的衛生巾,你咋塞。”
“我哪知道娘們咋塞衛生巾啊?”
這是實話,許某人哪看過衛生巾咋墊啊,咱看這玩意,都是看電視廣告,在我小時候,還真以為月經是藍色的呢。
馬師傅打了我一巴掌,許某人瞬間開竅了。
咱講話的,沒吃過豬肉,咱還沒見過豬跑嘛,我那個村子窮,婦女們不用衛生巾。
那咋辦?
紅色衛生紙扯個一尺半長,疊呀疊呀。
衛生紙是一條的,好疊,我手里這是八千塊錢,都是一張一張的。
迫于馬師傅的淫威,我把八千塊錢塞褲兜子里了。
我突然想起來小時候罵人的一句話——這雞吧玩意真有錢。
馬師傅提醒道:“把腿給夾緊了。”
“放心吧,我跟了你之后,吃香的,喝辣的,褲子都穿最大的,夠用。”
“小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在車上說的那些話不對啊。”
“對呀,我要是有一天當官了,我保證師父你的墳包是方圓百里內最大的。”
馬師傅呵呵道:“哎,你沒理解,有些人,找你看事,心里是帶著答案的,他想借你之口,說出他心中的答案,你要是順著他說,你就是活神仙,你要是說實話,別人說你是傻逼,騙錢的。”
“你是說,高大壯早就想要圖謀不軌。”
“嗨,染缸里哪有白布啊,那妓院里面有處女嗎?熏陶久了,白布也都花花了,記住了,以后少管閑事多賺錢,給吃皇糧的人看事,就順著他們說,幫人家打開心里那道坎,人家給你錢,要是你勸人家回頭是岸,那是費力不討好,還把自己賺錢的路子給堵上了。”
我伸手給馬師傅點贊,幸虧這老小子沒吃皇糧,要不然,連家里的衛生紙都不用買。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