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的瞬間,高滿堂直接跪下了,磕頭如搗蒜,說爺爺你要啥。
老頭神情自若,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說你的事,我答應你了,你得給我準備東西,金山一座,白銀萬兩,破人十個。
高滿堂哪還敢討價還價,他心思反正是在夢中,別說要金銀了,就是要嫦娥的褲衩子,原味絲襪,他也會答應。
剛一答應,老頭呼啦一下化作一道白煙消散了,同時,一聲炸雷將高滿堂嚇醒,他嗷的一聲坐起,窗外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齊老太太也被高滿堂的尖叫嚇醒了,嘟囔著咋地了?
高滿堂摸了一把臉,全都是汗,他大口喘氣,感覺剛從鬼門關回來。
齊老太太又問,是不是做噩夢了。
高滿堂拿著搪瓷茶缸,想喝口水,可手止不住顫抖,連喝水都費勁。
齊老太太又在追問,高滿堂覺得夢挺嚇人,怕齊老太太害怕,隨便應付幾句,也躺下了。
躺下的高滿堂盯著房頂,久久不能入睡,這個夢他記得十分清晰,心里有恐懼,更多的是后怕,也后悔自己擺了供桌。
高滿堂尋思著,萬一真出了什么邪門的事,整不好要牽連到自己身上,自己和老伴都這歲數了,也禁不起什么事。
說直白點,無論是吃皇糧的,還是大虎子、二虎子家里,高滿堂都惹不起,胳膊擰不過大腿,高滿堂也就算根中指,他怕被打擊報復。
天亮之后,高滿堂有意無意地看著街道,尋思看看街面上的消息。
擔驚受怕了三四天,街面上和平日一樣,沒什么事情發生。
高滿堂長舒一口氣,覺得自己想多了,同時他也覺得自己很可笑,千方百計想要復仇,真有鬼神幫自己復仇的時候,自己反而害怕了。
做了怪夢之后,高滿堂反而釋然了,外面愛他媽啥樣,就他媽啥樣吧,自己不管了,也管不了了,和老伴過好自己的日子,安享晚年。
高滿堂自己想明白了,還挺樂呵,尋思買點菜,喝頓酒,原來的事翻篇了。
那天,高滿堂和齊老太太樂呵呵去了菜市場,買了韭菜、雞蛋,還割了二斤豬肉,返回俱樂部的時候,高滿堂猛然聞到有一股臭味。
高滿堂吸了吸鼻子,看著齊老太太問,你聞到臭味了嗎?
齊老太太連連點頭,說啥東西壞了呢。
二人開始找臭味的來源,屋內的碗架子、窗外晾曬的干貨,高滿堂都聞了個遍,確認不是這些東西的味道。
這味道也很奇怪,在整個屋子里彌漫,根本聞不出來是哪里散發出來的。
齊老太太說能不能是死貓死耗子,或者俱樂部的玻璃碎了,有鳥飛進來了,死了爛了。
高滿堂就開始挨個樓層尋找,二樓三樓都找了,除了半大小子拉的屎,沒別的東西。
再說了,排泄物都干燥了,也不可能有這么大的味道。
齊老太太也跟著高滿堂尋找,在三樓的時候,齊老太太指著一個掛上鐵鏈子的房子問,這個房間為啥鎖著的,里面有啥東西嗎?
高滿堂看了一眼房間,他說沒事,那個房間鎖了好多年了,鑰匙丟了,一直沒打開過,里面也沒東西。
其實,高滿堂沒說實話,他怕齊老太太害怕,這個房間,就是王桂英老爺們住的宿舍。
那一年,領導讓高滿堂回家呆著,安排了王桂英的老爺們看守俱樂部,沒幾天,王桂英的老爺們就死在房間里,這個房間就被鎖上了,一直沒開過。
出了這個事之后,高滿堂還從三樓搬到二樓,再也沒注意過這個鎖著的房間。
王桂英還在的時候,每到清明節、中元節,會在那個房間門口燒幾張紙。
除此之外,那個房間在俱樂部幾乎是隱形的存在。
看著上鎖的房間,高滿堂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前段時間大公雞馱著靈魂的事,當時風聲緊,這些活動可都沒有啊,是不是王桂英老爺們的靈魂還在里面呢。
想到這些,高滿堂有些心虛了,要是王桂英老爺們在這,那不是天天能看到他和王桂英卿卿我我,肯定得折騰鬧鬼。
不行,得想辦法破一下子。
高滿堂干了幾年白活,這些規矩他門清,尋思買個公雞,等天黑了,在門口扔一下,管他有沒有用,至少能有個心理安慰。
于是高滿堂找借口去了菜市場,買了活公雞,還買了點黃紙。
回到俱樂部,高滿堂想把門給打開,鑰匙早就找不到了,想著用鐵棍子把鎖鏈絞斷。
嘗試了幾次后,鎖鏈都沒變形,高滿堂已經是一身汗了。
齊老太太問高滿堂,說你整這玩意干啥?
高滿堂知道藏不住了,說以前有個人在這住,睡覺睡死了,現在想起來了,扔個雞,燒兩張紙。
一聽這話,齊老太太也幫忙用鐵棒絞鎖鏈,兩個人合力,還是絞不斷。
高滿堂累得氣喘吁吁,說整不斷就算了,那群半大小子總來,要是容易打開,他們早進去拆架子床賣鐵了,打不開,就不打了,先燒點紙錢。
紙錢剛燒上,樓下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聽聲音,還挺急。
腳步聲從樓梯的方向傳來,應該是有人直接上樓了。
沒等高滿堂琢磨是誰呢,五六個半大小子已經到了三樓,個個手里拿著手電,直接照高滿堂。
高滿堂用手擋著手電光亮,怒生道:“大晚上的,你們不回家,來這干啥?”
一群人看著高滿堂在燒紙,也是嚇了一跳,其中一人問:“老頭,這兩天看沒看到大虎子和二虎子。”
“沒看見啊。”
“沒來這嗎?”
“我上哪看他倆去。”
話音未落,樓梯又走上來四個中年人,兩男兩女,高滿堂不認識。
一個中年男人看高滿堂燒紙,表情十分難看,直接問:“高滿堂,你在這燒紙干啥?”
高滿堂懵了一下,說:“你誰啊,你還管我在這燒紙?”
那人沒說話,直接來到門邊,聞了聞味道,臉上的表情變得恐懼。
高滿堂還沒看明白,就被中年男人把脖領子給抓住了,中年男人怒聲問:“說,大虎子和二虎子呢?”
“我不知道啊。”
高滿堂用力掙扎,那人力氣很大,根本掙不開,高滿堂大吼:“你給我撒開,干啥啊?”
中年男人一把將高滿堂推開,高滿堂后退兩步,直接坐在了地上。
同時,中年男人還招呼其他人,想辦法把門給弄開。
一群人用力絞鎖鏈,鐵棍子都快成馬蹄形了,鎖鏈還是紋絲不動。
高滿堂疑惑道:“你們到底干啥啊?整這玩意干啥?”
沒人搭理,小年輕的還是輪番用腳踹門,可門還是沒變化。
高滿堂覺得不對勁,幾十年前的木頭門了,肯定脆了,這么踹,咋踹不壞呢。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高滿堂心中升起。
門鎖打不開,木門踹不壞,有人打電話報了警,警察來了,問什么情況。
一群人七嘴八舌說了一個奇怪的事。
話說幾天前,大虎子和二虎子都沒回家。
在此之前,兄弟二人也四處游蕩,晚上不一定在哪個小兄弟家睡,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不過這次四天都沒見到人,家里開始尋找。
先找經常一起玩的那幾個,那幾個人都說沒看到,好幾天沒看到人了。
家里人覺得奇怪,就去了網吧、臺球廳尋找。
結果都說沒看到。
這時,家里人已經開始慌了,再次找到經常一起玩的那幾個人。
那幾個人說沒看到,然后就聊起來大虎子和二虎子,其中一個人說這兩天夢到他倆了,說他倆被困在俱樂部,讓人去救他們。
另一個也立馬附和,說也做了差不多的夢。
仔細一交談,大虎子的爹,二虎子的媽,還有三個一起玩的朋友,都做了類似的夢。
這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這他媽是邪門。
于是一群人直接來了俱樂部,到了俱樂部,就看見高滿堂在燒紙,旁邊還有個大公雞。
一群人說完之后,警察又問高滿堂。
高滿堂如此這般說了一遍。
警察又問看沒看到過大虎子和二虎子。
高滿堂實話實說,說沒看到。
警察問房子里的臭味咋回事?
高滿堂也不知道咋回事,就說下午突然有了。
警察覺得可疑,讓高滿堂把門打開。
高滿堂說鎖了幾十年,鑰匙早就沒了,打不開。
警察也嘗試了開門,同樣打不開,警察就給消防打電話。
不多時,消防來了,用大鉗子夾斷了鎖鏈。
開門的瞬間,濃烈的臭味沖了出來,毫不夸張地說,出來的時候,外面的人都不會呼吸了,臭味能給人掀個跟頭。
等手電光都照向房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屋頂的吊扇下掛著兩具沒穿衣服的尸體,尸體一上一下,相差得有一米左右。
尸體通體透光,好像是放久了的臘肉,而吊著尸體的只是兔子套一般的細鐵絲。
高滿堂還沒看明白,就被警察按住了。
這時候,幾個中年人沖進房間,緊接著是嗷嗷的哭喊聲。
沒幾秒鐘,兩個中年男人就沖出來,要打高滿堂。
一共就來兩個警察,一個押著高滿堂,一個按著齊老太太,想保護現場都沒人,根本攔不住發怒的兩個中年人。
幸好消防還在,可現場依舊是混亂,兩個中年人都要殺人。
現場馬上要再發命案了,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聲音宏厚有力,說都別動。
抬頭一看,是一個老人。
這個老人高滿堂認識,是礦上的領導,叫王德發,原來開職工大會的時候見過。
王德發一嗓子鎮住了所有人。
兩個中年人異口同聲說,爹,你倆孫子都死了。
王德發牙齒緊繃,滿臉橫肉地往屋子里看了一眼,一字一頓道:“這倆孩子是自殺,和其他人無關。”
中年男人不解,怒聲道:“爹,咋能是自殺啊,你孫子都死了。”
王德發依舊是剛才的表情道:“沒錯,是自殺,他倆和我說了好幾次,我尋思是開玩笑,沒當回事,沒想到真做了傻事。”
警察也懵了,直接問:“你是孩子親爺爺嗎?”
“我是,回去問問你所長,問問他,我是誰。”
高滿堂趕忙解釋道:“我不知道咋回事啊,門都是鎖著的,咱一起看著門打開的。”
王德發沒搭理高滿堂,直接道:“兩個孩子是自殺,你們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完事了,把尸體帶回去下葬,誰要是再來找高滿堂的麻煩,別說我收拾你。”
高滿堂都懵了,尋思這是咋回事呢,親爺爺怎么會說著這樣的話。難不成,這是不想通過警察,想找人弄死自己?
想到這些,高滿堂拼了命地解釋,說自己不知道咋回事。
高滿堂也是害怕了,腦子更混亂,說話語無倫次,他說了好多,也沒人聽他說什么。
王德發也不說什么,就靜靜地站在那,看警察勘察現場、拍照,又看著家里人把大虎子和二虎子的尸體搬走。
自殺案,有親爺爺作證,警察也沒法干涉,問了高滿堂幾句,警察也離開了。
王德發是最后一個離開的,他沒和高滿堂說話,臨走的時候,莫名其妙地對著那個上鎖的房間三鞠躬。
一晚上出了這么多事,還挨了打,高滿堂腦子也不好使了,返回房間,坐在炕上半天,高滿堂才想起來要跑,出去躲幾天。
齊老太太說能跑哪去,早晚還得回來。
高滿堂說不行,得跑,王德發原來是領導,沒少撈錢,家里有的是錢,要是找人報復咱倆,咱倆就沒命了。
齊老太太還是冷靜,說剛出事,咱倆就跑了,沒啥事也得弄出來嫌疑,還不如在這,就不信他們敢殺人。
高滿堂一琢磨,也是這個理,現在跑了,更說不清。
同時,高滿堂也想不明白,王德發為啥說大虎子和二虎子是自殺,親爺爺這么說,圖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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