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翊與祈灼在第一時間,就遣人將宮里所有精于脈理、醫術卓絕的御醫盡數請了過來。
數位白發御醫輪番為云綺診脈,蹙眉凝神半晌,反復探查,得出的結論卻如出一轍。
脈象平穩,氣血調和,臟腑皆安,無半分異狀,瞧不出絲毫昏迷的緣由。
云硯洲亦在第一時間尋來了顏夕。
他曾聽云綺提過,這位山野出身的姑娘,醫術遠勝尋常醫士,甚至有神乎其技之能,尋常疑難雜癥在她眼中皆不算事。
可顏夕趕來后,凝神診脈,又施針探查周身穴位,連獨門的草藥熏灸、凝神湯劑都用上了,云綺依舊雙目輕闔,毫無反應。
不曾動過一下睫毛,連指尖都未曾有過半分顫動。
她就那樣靜靜躺著,像是墜入了一場極沉極沉的夢,任旁人如何呼喚,如何努力,都不肯醒轉。
謝凜羽何嘗不知,裴羨斷不會對云綺有半分傷害。
可他此刻真的好怕,心里怕得發慌,這種恐懼,是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
雖說云綺只是昏迷,一眾大夫也都她并無大礙,可她明明就靜靜躺在眼前,他卻覺得兩人之間隔了萬水千山,觸不可及。
他喉間哽塞,紅透的眼眶里眼淚猝然滾落,聲音里滿是絕望:“那我們要怎么辦?能找的大夫都找來了,誰都查不出阿綺到底怎么了,我們就只能這樣干等著嗎?”
“姐姐不會有事的。”云燼塵守在床的另一側,目光自始至終凝在床榻上的人身上,未曾半分偏離,聲音平靜得近乎沉寂,“今日的大夫查不出,便尋其他的。京城的查不出,便去京外尋。”
“全天下這么多大夫,總有一人見過這般癥狀,能讓姐姐醒過來。”
空氣瞬間更沉,死寂漫過周身。
在場的皆是天之驕子,平生遇事向來胸有成竹,萬事皆能運籌帷幄,可此刻,卻無一人能說出半分更好的法子。
他們都知,她素來自由散漫,從不愿循規蹈矩,最愛做些出人意料、惹人心跳的事。
此刻他們多希望,這不過是她的一場玩笑,是她突發奇想,想看看若是自己忽然暈去,他們會是何等模樣。
等瞧夠了他們的慌亂無措,便悠悠睜開眼,依舊是那副散漫慵懶的模樣,勾唇笑著說一句:原來你們,都這么離不開我啊。
他們多希望,真的是這樣。
云硯洲靜默立在一旁,周身凝著化不開的沉郁。
他曾預想過,或許有一日,會有猝不及防的意外降臨。那般意外,可能是人力所無法掌控的。
卻從沒想過,這一天會來得這樣快,這樣猝不及防。
他甚至無從向旁人解釋,這份源于直覺、毫無半分證據的推斷。
“我不要……我不要阿綺就這么躺著。”謝凜羽死死咬著牙,手背狠狠擦過臉上的淚,眼底翻涌著執拗。
“我現在就進宮求皇上、求太后,讓他們下旨,把全天下最厲害的大夫都召到京城來,一定要查出阿綺的癥結!”
話音落下,他當即轉身,便要往屋外沖去。
可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掠來一道月白身影,立在了臥房門口。
素凈的面料,未綴半分繁復紋樣,寬大的衣袂隨微風輕漾,周身縈繞著一股遠離塵囂的清寂出塵之氣,恍若月下清松,不染俗世煙火。
“不用再找大夫了。”玄塵靜靜立在那里,那雙眸子依舊如古井,平靜無波,卻又藏著洞悉一切的通曉與澄明,淡淡道,“她不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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