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條鐵規:入學后必須潛心向學,刻苦努力。學堂每隔七日便會小考,查驗夫子七日所授內容。
若有孩童連續一月測試皆不合格,便會予以勸退,且日后不再收錄。
古往今來,無論官辦學堂還是民辦學塾,哪有招收生徒非但分文學費不收,反倒還要給學生貼補錢的道理?
更遑論那些民辦的學塾,絕大多數本就是奔著牟利去的。
頭一日消息傳遍京城街巷,第二日一早,四所立心學堂門外便全圍滿了領著自家孩子來的貧苦百姓。
那些孩子里,有滿眼好奇的男童,更有眼神里藏著怯意卻又透著灼灼期盼的女童。
管事們將上午趕來的孩子盡數辦妥入學事宜,午后,各學堂的夫子便已開堂講學。
后續若還有想入學的孩童,只需每日辰時前領著孩子前來,便有專人按規安排入學。
就這樣連過五日,立心學堂諸事皆步入正軌,講學授課井然有序,那些孩子也大多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讀書機會,個個勤勉向學。
只是京中萬千百姓,竟無一人知曉這立心學堂究竟是何人創辦。
天下父母,誰不盼著自家孩子多學知識、未來能有出頭之日?
可從前家境貧寒,筆墨束脩樣樣需錢,多少人家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今竟有人自掏腰包、傾資貼補,供貧苦人家的孩子免費念書。
這般仁善行徑,若非神明降世,便是世間大善,如何不讓這些窮苦百姓滿心感念,將其視作恩人、圣人?
可那位幕后創辦者,始終隱去名姓,從未露過一面。
那些盼子讀書卻無力負擔的家長,便是滿心想要登門道謝,也不知該尋向何人,一腔感激,無處可寄。
只得將這份恩情深深藏于心底,日日教導自家孩子,務必好好念書,莫要辜負恩人的良苦用心,將來學有所成,更要記著這份恩情。
*
正月十六。
前一晚元宵節的喧囂熱鬧剛剛淡去,京城的街巷褪去了節慶的繁鬧,街面重歸日常的熙攘,卻又比往日多了幾分清寧。
云綺與裴羨一同去了京城北邊的立心學堂。
街上依舊人來人往,車馬行人絡繹不絕,行至學堂外的僻靜處,二人便悄然立在墻根下,目光透過窗欞,望向堂內。
窗內的光景清晰入目,稚童們或坐或立,男童女童皆是脊背挺直,捧著書卷朗聲誦讀。稚嫩卻清亮的讀書聲穿窗而出,朗朗繞于耳畔,聲聲認真。
無人留意的角落,裴羨身形清雋,眉眼依舊是慣常的清冷,宛若高嶺之花覆著薄霜,眸光落向堂內孩童時,卻帶著幾分極淡的柔和與專注。
他輕輕攥住云綺的手,指腹微抵著她的指節,語聲輕緩,落于耳畔:“我也曾想象過這般場景,但能力有限,未能如愿,你卻實實在在將它做成了。”
但其實,創辦學堂,且一辦便是四家,云綺本就無半分經驗。
要考量的細枝末節數不勝數,諸多事宜實則都是裴羨一手操持,她不過是提了這樁想法,添了銀錢支撐。
裴羨從未對旁人提及,自己如何從一個父母雙亡的孤童,一朝登科、步步走到位極人臣的今日。
卻唯獨云綺最清楚,那些年,曾經那個少年是憑著怎樣堅韌的性子,廢寢忘食、苦讀不輟,才掙得如今的光景。
想來裴羨這般親力親為操辦學堂諸事,此刻望著堂內這些稚聲念書的孩童,心底大抵也是藏著一份難以說的欣慰吧。
聞,云綺輕輕勾唇,眉眼漾著幾分慵懶柔意,反手與裴羨指節相扣,十指纏纏交握:“不是我將它做成了,是我們一起將它做成了。”
裴羨微怔,眸底的清冷瞬間消融,漫開更深的溫柔繾綣。
周遭無人驚擾,他抬手將她輕擁入懷,低頭覆上她的唇。
云綺順勢環住他的脖頸,輕抵著他頸后肌膚,自然而然地回應著這個吻。唇齒相依間,兩人的喘息都漸漸急促,纏纏綿綿漾在風里。
裴羨素來不是擅表達情意的人。可每次這樣抱著她、吻著她時,滿腔的愛意都似要從心底溢出來。
讓他只想告訴懷里的人,他愛她,真的很愛她。
他薄唇微啟,與她的唇瓣稍稍拉開些許距離。溫熱氣息交纏間正要開口,卻忽然察覺懷中人驟然泄了所有力氣。
少女四肢軟綿,頭冷不丁歪向他的肩頭,竟是毫無征兆地暈了過去,整個人直接軟倒在他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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