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小師父。”
沈月柔應聲開門,又轉身行至隔壁,輕叩易知玉的房門,
“嫂嫂,該用晚齋了。”
易知玉開門出來,神色已恢復平靜,只是眼中仍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冀。
二人隨著僧人穿過幾重院落,來到齋堂。
堂內只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昏黃,長桌上擺著幾碟素菜:清炒山筍、煨豆腐、涼拌青瓜,并兩碗白粥,樸實得近乎清寒。
用飯時二人語不多,只偶爾低聲交談菜味。
易知玉吃得心不在焉,目光不時飄向窗外深濃的夜色。
沈月柔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笑意勾起,面上卻只恬靜執箸,偶爾為易知玉添一勺豆腐。
飯畢,天色早已黑透。
寺院深處傳來隱約的誦經聲,檐下懸掛的燈籠在風中微微搖晃,投下一地破碎的光影。
二人沿著來時路默然返回廂房小院,腳步聲在靜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行至房門前,沈月柔停步轉身,就著廊下昏黃的燈籠光望向易知玉,聲音放得輕軟溫和:
“嫂嫂今晚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便陪你去拜見慧明大師。”
她頓了頓,語氣里揉進一絲恰到好處的撫慰,
“既已到了寺中,萬事皆可徐徐圖之,倒是若是嫂嫂有什么想求的想要的,同慧明大師好好說便是。”
易知玉在光影交界處抬起眼,眸中映著跳動的燈芒,良久,輕輕點頭:
“好,那明日……便有勞妹妹帶著我了。”
“自家姐妹,何必勞。”
沈月柔含笑頷首,目送易知玉推門進屋,這才轉身走向自已那間廂房。
門扉在身后合攏,將廊下那點微弱的光也隔絕在外。
沈月柔倚門靜立片刻,唇邊緩緩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
夜還很長。
而好戲才真正開場。
沈月柔回到房中之后,并未立即歇下。
她靜坐于窗前,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膝頭,耳聽外頭風聲漸緊,廊下懸鈴偶有輕響,更漏聲卻遲遲未聞——這般偏遠古寺,連計時的滴漏都顯得奢侈。
夜色如墨,將窗外景致都浸得模糊,唯有天邊一彎冷月,投下青霜似的光。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估摸著易知玉該已安寢,她才緩緩起身。
走至門邊,先屏息靜立片刻,方將房門推開一道窄縫。
目光如刃,精準地切向隔壁——那扇紙窗內漆黑一片,燭火早熄,只余月色在窗欞上鍍了層薄薄的、寂寥的白。
她又側耳凝神,捕捉著風隙間任何一絲異響。
隔壁靜得如同無人之境,連呼吸翻身的聲音都未聞,想來易知玉確是睡沉了。
沈月柔這才將門無聲合攏,轉身朝屋內侍立的丫鬟低聲吩咐:
“去,將我那盞絹面燈籠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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