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為這件事來的。”曼諾里斯冷冷接道,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一股軍人的壓迫感。他的聲音沉穩而鋒利,如同一柄已出鞘的刀:“我要求你立刻下令,安托利亞的那兩支隊伍,不得靠近卡羅米爾。”
“為什么?”阿格妮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不解與怒火,“卡羅米爾什么時候輪到你發號施令了?”
“卡羅米爾不需要他們。”曼諾里斯的語氣斬釘截鐵,臉上的肌肉一絲不動,仿佛那話不是解釋,而是命令,是警告。
阿格妮冷笑一聲,聲音如鞭:“卡羅米爾需不需要誰,還輪不到你來決定!”她挺直腰背,語調中帶著驕傲的蔑視,“你不過是帝國派來養在邊陲的看門犬罷了。”
曼諾里斯臉色驟變,踏前一步,氣息逼近,幾乎頂到阿格妮面前:“沒有我手下的帝國軍在此鎮守,卡羅米爾的下場,會和潘菲利亞一模一樣。”他的語氣像巖石,沉重得難以動搖,帶著赤裸裸的威脅與一絲藏不住的野心。
“是嗎?”阿格妮不閃不避,嘴角冷冷上揚,“那你倒是撤軍啊!和威尼斯海軍一樣,卷鋪蓋滾出去啊!你敢嗎?”
這話仿佛一記響亮耳光,打得曼諾里斯臉色驟紅,喉結一滾,卻沒能立刻反駁。他張口,發出一聲低哼,轉身欲走,卻又停在原地。
阿格妮冷笑聲未歇,聲音反而更冷更準:“你聽好了,曼諾里斯,我是杜卡斯家的女兒――我姑丈是當今皇帝,我父親是元老院執政官,而你呢?不過是安娜公主夫婿的弟弟罷了!”她緩緩逼近,一字一句如鐵錘般砸下:“在我面前,你算什么東西?”
露臺一瞬死寂。風將她的紫袍掀起,衣擺獵獵,仿佛一道皇權的帷幔,重重落下。茶幾上的銀壺輕輕顫動,仿佛也在她的怒火下瑟瑟發抖。就在此時,一名侍從匆匆趕來,腳步雜亂,灰色袍角沾著塵土。他氣喘吁吁,俯身行禮:“夫人,米歇爾大主教求見。”
阿格妮眉頭一動,語氣恢復了平靜,卻摻著淡淡的疲憊:“請他進來。”她擺擺手,示意侍從退下,隨即轉眸望向曼諾里斯,眼神里已沒有怒火,只有深深的厭倦與輕蔑。
不多時,安托利亞大主教米歇爾步入露臺,身旁跟著宮廷教師阿基萊雅。米歇爾年近五十,身穿華貴的紫袍,金線繡成十字環繞在胸口,手持一柄鑲滿寶石的權杖,滿臉皺紋,卻不減威儀。他的神情莊重,像一座行走的教堂。
阿基萊雅則顯得樸素許多,灰袍素凈,頭發高高盤起,面帶溫和之色,卻掩不住眉間的一縷無奈。
兩人一齊向阿格妮行禮,米歇爾微微躬身,口中溫:“夫人,愿主的平安與光輝常伴您左右。”
阿基萊雅緊接著低聲道:“夫人,來自君士坦丁堡的催促又來了。教會和宮廷都希望您盡快將尤菲米婭送往帝都的貴族學府,接受最優良的教育。”她語氣小心,像走在碎冰上,眼神里帶著一絲歉意,仿佛早已預料到阿格妮的反應。
“這是皇帝陛下的厚恩,”米歇爾補充,語氣沉緩,像鐘樓鐘聲一樣有節奏地敲擊人心,“也是您父親大人的意思。骨肉分離固然苦痛,但孩子能在帝國心臟中成長,接受教會和宮廷的完整教育,會是她一生的榮耀。”
阿格妮輕笑,那笑聲如破碎的水晶,清脆卻刺人:“榮耀?優質教育?是和我一樣――六歲就被送去那所‘學府’,每天和大孩子們搶面包,學的第一課是怎么躲開耳光和軍棍?”
阿格妮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刃般掃過眾人,“我丈夫不在,這事他回來后自會決定。而且――尤菲米婭才三歲半!你們所謂的搖籃,對她而只是另一個牢籠!”
阿格妮抬手一揮,如同驅趕墻角的塵埃:“若無他事,你們可以回去了。包括你,曼諾里斯。”
曼諾里斯已走到門口,聞冷哼一聲,步伐一頓,回頭扔下一句:“阿格妮,你最好三思我剛才的建議!別忘了――帝國疆土上的每一塊領地,隨時都可能變成軍區!而我,可不是伊格納提奧斯那樣好打發的紳士!”曼諾里斯甩袖而去,靴聲如戰鼓,重重踏在石板廊道,遠遠回響在風中。
“夫人,還有一件事。”米歇爾忽然開口,語調沉穩,權杖輕叩地磚,聲音在廊柱間回響。他的目光凝重如鐘樓上的石像,“聽說,很快會有一批安托利亞的殘軍即將抵達卡羅米爾?”
“是的,主教大人。”阿格妮眉頭微挑,語氣冷靜卻帶著一絲防備,“但這件事和教會有何干系?莫非您也想阻止他們入境?”
“教會,從不干涉帝國的軍事調動。”米歇爾緩緩答道,聲音如鐘,“但我請求您下令――務必讓這些人,在進入城門之前,接受圣洗。”
“利奧波德與澤維爾本就是歐洲貴族,他們的部下大多也來自法蘭西、德意志與意大利,都是十字教徒。”阿格妮的語調愈發寒冷,眼神如鋒刃,手指在裙擺上悄然絞緊。
“正因如此,他們才更應受洗!”米歇爾提高了音量,臉色泛紅,眼中燃起狂熱的光芒,“西方的教派屬異端!若不接受真正的圣禮,他們的靈魂仍在迷途!”
阿格妮倏然一笑,那笑意卻像寒夜霜花,鋒利又易碎:“哦?是嗎?可你們東部主教團,當初不是也熱情邀請那群‘異端’來幫你們打仗,說是‘收復圣地’嗎?”她話鋒一轉,語氣冷冽如刃:“還有――孔斯坦薩女士,早就住在城里了。她帶來的圣奧古斯丁修會的修士們,你又何時要求他們受洗?還是說,你們只挑軟柿子捏?”
這番話如冰刀劃面,字字帶著譏誚與火藥味,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就在這時,弗洛洛斯商會的阿萊克希娜氣喘吁吁地奔上露臺,手中緊緊捧著一卷厚實的羊皮紙。紙張已泛黃,邊緣卷曲如老樹皮,墨跡斑駁,在陽光下顯得陳舊而逼人。
“夫人!”阿萊克希娜疾步上前,低身行禮,聲音微顫,“潘菲利亞的新主人――阿基坦公爵威廉九世,通過我們商會送來一份通知,要求您為他們的部隊提供一批‘犒賞物資’,以表彰他們‘解放東部十字教徒’的英勇事跡。”
阿萊克希娜小心翼翼地將那卷羊皮紙展開,字跡密密麻麻,開頭便是谷物、兵械、藥材與布匹――宛如一張貪婪張口的網,試圖從卡羅米爾咬下一大塊血肉。
“叫他們滾!”阿格妮猛地暴喝,聲音如霹靂乍響,震得眾人心頭一跳。她猛地起身,眼中燃起熊熊怒焰,臉頰漲紅,整個人像一支拉滿的弓,“威廉這個浪蕩子,搶了我丈夫的地盤,睡著我丈夫的女人,如今竟還有臉來勒索我?還打著‘神圣’的旗號――真把自己當救世主了?想打架是嗎?那就來啊!我身后還有君士坦丁堡呢!”
話音未落,阿格妮一把將羊皮紙奪過,毫不猶豫地撕得粉碎。碎紙如雪,在秋風中四散翻飛,落入露臺欄桿外的晨光中,如哀哀白蝶,旋即被風卷走。
隨后,阿格妮目光森冷,轉向米歇爾,聲音緩慢而鋒利:“主教大人――如果您真有本事,能為那群阿基坦來的法蘭克野人施行圣禮洗禮,那我便去說服利奧波德和澤維爾接受你所謂的‘正統信仰’。”
此如錘,砸在地上,也砸進米歇爾心頭。米歇爾臉色一變,唇角微動,終究沒有再辯駁,只得向阿格妮欠身告辭,悻然退下。
阿萊克希娜正要隨之退走,阿格妮卻忽而止住她,語調已恢復平靜:“等等,阿萊克希娜。請你替我轉告威廉――若他肯釋放約安娜,我可以酌情給他一些物資,就當是……贖金。”
“明白了,夫人。”阿萊克希娜微微躬身,神情肅然,“我們弗洛洛斯商會會如實轉達您的意思。”
阿萊克希娜一離開,站在一旁的加布麗娜便低聲道,眼神輕蔑,語氣中透著不屑與狐疑:“夫人……我們真的要為那種女人付出贖金?據說約安娜被威廉帶進寢宮時,連象征性的掙扎都沒有。像她那樣的女人,或許此刻正陶醉在威廉帶給她的……新鮮感與征服感里吧。”
話音未落,阿格妮已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冷得如掠過冬夜冰湖的一縷寒風,語氣低沉、卻字字逼人:“因為她是波索尼德家族贈與艾賽德的女人。她若繼續留在威廉手中,任人玩弄,丟的不是她約安娜的臉――而是艾賽德的臉,是我們的臉。如今的約安娜,就像一把從茅坑里撈出來的生銹破劍,被敵人高舉著,一邊嘲笑一邊砍我們。我們花點錢,買回一份象征。等人回來了,就把她送進修道院,讓她閉嘴、懺悔、消失,怎么都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