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不大,墻上刻滿古老魯尼文,筆畫粗獷,似維京人手筆。地上散落著幾卷羊皮卷、破舊木箱,角落堆著碎石與朽木,似曾被風暴洗劫。火光搖曳,魯尼文在墻上舞動,低語遠航傳說。蓓赫納茲撿起一卷羊皮,展開,見拉丁文手抄本,字跡工整,記錄北地航海日志,提及冰島、格陵蘭與更西的未知之地。她冷哼:“不是寶,是修士的廢紙。艾賽德,你這運氣,不如港口魚湯。”赫利翻木箱,灰塵嗆鼻,掏出一把生銹匕首、幾枚銅幣和一塊刻十字的石牌,撇嘴:“就這?萊奧,還不如索爾斯坦的干魚!”她踢箱子,靠在李漓身旁,語氣帶點撒嬌的失望。
李漓隨手撿起一卷羊皮卷打開,盯著上面描繪的圖案,火光映出專注眼神。他湊近,喃喃:“等等,這刻的啥?像是地圖……”火光下,墻上浮現模糊島嶼輪廓,線條粗糙,指向西方,旁有“綠地”、“藤地”、“雪地”字樣,字跡深淺不一,似多人刻就。他拍手,眼睛放光:“藤地?文蘭!赫利,蓓赫納茲,這修道院不簡單!修士知道文蘭!這里甚至是從前逃亡的人的隱秘據點。”赫利湊過來,挽著他手臂,興奮道:“萊奧!文蘭的線索!這比金子值錢!”蓓赫納茲皺眉,翻羊皮卷,冷冷道:“艾賽德,別激動。留下這地圖的人早死光了,可能是傳說,騙人的鬼話。”赫利掃視地窖,鷹眼一凜:“不過……這地方,確實不尋常。”
李漓不理冷水,蹲下翻羊皮卷,找到一段日志,字跡潦草,似匆忙寫就。日志記載百年前維京船西行,藤蔓纏繞,河流清澈,魚群如云,土著持弓而居。船隊欲定居,卻因風暴折返,日志末尾,修士嘆息:“藤地,奧丁之賜!”李漓看得出,那“雪地格”陵蘭島、“藤地”則是北美沿岸的紐芬蘭島,“綠地”是美洲大陸。
李漓知道這是真的,但他又被神秘力量壓制著說不出關于美洲的話,于是李漓拍腿說道:“帶走!不管真假,文蘭的線索,總比瞎闖強!”
李漓、赫利、蓓赫納茲剛從地窖走出,手中緊握那幾卷羊皮卷,臉上還帶著發現文蘭線索的興奮。三人剛踏出隱修院庭院,腳下青苔覆石,潮濕滑膩。忽聽丘陵小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晨霧中,一道暗影飛奔而至――托戈拉現身了。她黝黑的皮膚在晨光下泛著光澤,步伐如豹,眉宇間卻滿是罕見的焦急。
她沖到李漓面前,喘息成霧,沉聲道:“攝政大人,大事不好!”
李漓一愣,灰藍長袍被海風鼓起,手中羊皮卷微微一顫,笑意還未散盡:“托戈拉?你這模樣,像是海怪追來了。”
李漓試圖緩和氣氛,但托戈拉的眼神如巖石般冷硬,毫無笑意。
“我們得立刻走,就現在!”她聲音低卻急,肩上的鐵矛輕輕晃動,“格雷蒂爾已經在碼頭準備起航,叫我來通知你們――收拾東西,立刻動身!我過來的路上遇到了阿涅賽已經通知她了,此刻她應該上船了。”
赫利上前一步,亞麻色馬尾在風中飄揚,皮甲濕潤微亮,蹙眉問道:“等等,不是說五月下旬才走嗎?到底出了什么事?”
托戈拉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壓得極低:“就在剛才,索爾斯坦向格雷蒂爾通風報信,島上有人為了冰島的那個和格雷蒂爾有仇的領主的懸賞,竟偷偷跑去冰島本島告密。此刻,抓捕格雷蒂爾的艦隊也許已經正在趕往這里。”
“什么?!”赫利一聲低吼,怒意溢于表,“這里的人們不是都把格雷蒂爾當英雄嗎?怎么還有人賣他?”
“英雄?”蓓赫納茲冷笑,手中的匕首靈巧一轉,“賞金能讓英雄變狗。格雷蒂爾早該明白,流亡者的窩,從沒有真正的忠誠。”蓓赫納茲掃向托戈拉,“抓捕格雷蒂爾的艦隊多久能到弗拉泰島?”
托戈拉搖頭:“索爾斯坦沒說。但格雷蒂爾寧愿冒風浪,也不愿在這兒等抓。他的話很清楚――現在走,就還有機會;拖下去,全完。”
蓓赫納茲咬緊唇,語氣罕見地緊迫:“艾賽德,現在起航,洋流和季風能送我們去文蘭嗎?北大西洋不是地中海,風暴能把整艘船吞了!”
李漓抬眼望向海天交界,濕冷的海風撲面而來,長袍獵獵作響。他攥緊羊皮卷,語氣果決如鐵:“管不了那么多了。格雷蒂爾是咱們的舵,沒有他,想去文蘭夢就是空話。走!收拾東西,去碼頭!”
一個小時后,碼頭上的忙亂終于告一段落。黑麥、干魚、奶酪和淡水塞滿了船艙,羊毛毯與火石堆在角落,水手們拉緊帆繩,亞麻帆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奧丁之怒”號緩緩離岸,木棧橋在船尾漸行漸遠,弗拉泰島的丘陵與木屋逐漸隱入晨霧。岸上的島民或揮手告別,或低語擔憂。索爾斯坦握著魚叉,朝格雷蒂爾高喊:“老海狗!別死在海上,回來喝魚湯!”
格雷蒂爾站在舵旁,舉起戰斧回應:“索爾斯坦,湯先留著!等我從文蘭帶金子回來,有你一份!”
海浪拍打著船首,船身微微傾斜,狼頭雕像在浪花間若隱若現。蓓赫納茲倚在桅桿旁,面紗在風中輕舞;赫利早早鉆進船艙補覺;托戈拉坐在木箱上,鐵矛靠在膝邊,正低頭擦拭矛頭。
唯有阿涅賽神情輕松,懷抱畫布,蹦跳著擠到李漓身邊,眼里閃著光:“總督大人!這不像遠航,倒像逃亡。不過嘛――這場面,值得畫下來!”
李漓微笑著拍拍阿涅賽的肩膀,并不答話,而是走到格雷蒂爾身邊,將剛找到的記錄著一張地圖的羊皮卷遞給格雷蒂爾:“在島上的一座修道院地窖里發現的,你看看。”
格雷蒂爾接過地圖,攤開細看,眉頭漸漸揚起:“我原本就有一份通往‘藤地’的航圖,那地方……正是我說的文蘭。不過這張我沒見過。”格雷蒂爾指著圖上的一處,神情漸趨興奮,“如果它是真的,那藤地的盡頭,后面……還藏著一整片巨大的陸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