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托爾托薩,卡莫村沐浴在冬日的微光中,地中海的咸風從遠方的海岸吹來,夾雜著橄欖樹與干草的清香,拂過村頭低矮的石墻,帶起幾片枯葉在空中旋舞。卡莫村的街道空蕩而靜謐,昔日喧鬧的鄰里如今大多遷往托爾托薩城或安托利亞的維利斯特,留下的只有幾間泥石屋與斑駁的籬笆,在冬陽下顯得有些蕭索。村頭的古井旁,一只老狗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偶爾甩甩尾巴,驅趕擾眠的蒼蠅。哈迪爾,這位曾受李常應托孤的重臣,如今全心守護李漓的長子李椋。他忙于城防與政務,對李漓的歸來并無太多關注,只在宴會上匆匆敬了一杯麥酒,便埋首于托爾托薩的瑣事,李耀松也一樣,他們都有自己該做的事要去做。只有法里德相對較空,他帶著親衛隊守護著卡莫村和阿里維德莊園,不過李漓并不喜歡和法里德說話,因為這個職業軍人真的太木納!
李漓坐在舊宅的院子里,一張粗糙的橡木椅咯吱作響,陽光灑在他深藍錦袍上,龍紋袖口泛著幽光,腰間綠松石短劍在微風中輕晃,發出清脆的叮當聲。他斜靠在椅背上,手中拿著一只陶杯,杯中奶茶早已涼透,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奶皮。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橄欖樹上,樹干龜裂,枝椏稀疏,卻依舊頑強地伸向天空。五年了,他離開卡莫村整整五年,歸來時物是人非,莎倫的缺席讓這個家少了靈魂,古勒蘇姆擴建的宅院雖寬敞,卻掩不住空落落的寂寥。
舊宅的院墻已被加高,石砌的圍墻上爬滿枯藤,院內新添了一座小噴泉,水流潺潺,卻無人駐足欣賞。村里的族人與舊鄰都已成為李漓的鐵桿,追隨他遷往更繁華的城池,唯有幾只雞在院角刨土,咯咯低鳴。曾經的敵人艾爾坦,如今也不知所蹤,或許隱于托爾托薩的某個角落,或許早已葬身戰亂。陽光溫暖,李漓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他閉上眼,思緒如潮:來到這個時代,他究竟該做些什么?是繼續征戰,鞏固權勢,還是追尋更遠方的未知?
屋內,波斯式客廳的低矮地毯上,蓓赫納茲、赫利、蕭書韻與扎伊納布圍坐一圈,麻將牌嘩啦作響,打破了村子的靜謐。地毯上繡著繁復的藤蔓花紋,墻壁掛著幾幅褪色的羊毛掛毯,描繪波斯獵獅的場景,與麻將牌的東方韻味形成奇異的對比。蓓赫納茲一身紫色毛裙,金線腰帶閃耀,手指靈活地摸牌,語氣揶揄:“赫利,你這手氣,怕是連村里的雞都能贏你!”赫利棕色毛裙松垮,頭發隨意束起,狠狠瞪了她一眼,甩出一張“二萬”,嘀咕:“不過是運氣差,改天我翻本!”蕭書韻低頭理牌,墨綠色長裙鋪在地毯上,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赫利,你再輸下去,怕是要把這個月的月錢都搭進去。”扎伊納布拍手大笑,深紅披風滑落肩頭,頭巾珠串叮當作響,她猛地推倒牌面,得意喊:“和了!清一色!給錢給錢!”她的嗓門震得窗欞嗡嗡作響,引來院子里李漓的一聲輕笑。
薩赫拉在廚房忙碌,深色長裙裹著烏木般的膚色,白色圍裙系得整齊。她將一盤剛烤好的椰棗糕放在石臺上,芝麻香氣彌漫,手中還拿著一把木勺,攪拌著下一鍋奶茶。她瞥了一眼客廳的牌局,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努比亞王女的驕傲,低聲自語:“打牌?贏了輸了都不劃算,還是做糕點實在。”她不愿加入牌局,既不想贏錢也不想輸錢,只想用雙手為這個家添幾分溫暖。
賽琳娜并未隨李漓來卡莫村。第一天的歡迎宴后,她便留在托爾托薩城,忙于管理這片新征服的土地。她的心思全在兒子李椋的成長上,對于李漓這個未曾正式舉行婚禮儀式的丈夫,早已從愛情轉為淡然的親情。她派來幾名侍從照料李漓的起居,約定夏歷除夕帶李椋回村團聚,卻對這東方節日毫無興趣。侍從們在宅院角落清掃,動作輕快,偶爾低聲交談,猜測這位閑散的領主大人何時回城。
李錦云每晚騎馬趕回村里,深棕色皮甲上沾著塵土,烏黑長發在腦后束成馬尾。她與李漓的遠房親戚關系早已模糊,君臣之誼也被一種更深的情感取代。她推開院門,眼中閃著疲憊卻溫暖的光,笑著對李漓說:“艾賽德,城里的事忙得我頭暈,還是村里安靜。”可清晨第一縷光亮未散,她便翻身上馬,匆匆趕回托爾托薩,繼續她的職責。她自己也不知為何,只覺得每天見到李漓,是一種無法割舍的依靠。
觀音奴又去了山坡上的阿里維德莊園,那座空蕩的莊園曾是李漓家族的根基,如今只剩斷壁殘垣與野草。她一襲素白長衫,袖擺暗繡花紋,背著羊皮書袋,獨自漫步在莊園的廢墟間,似在追尋某種遺失的記憶。無人關心她為何流連,她也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只在黃昏時歸來,眼中帶著若有所思的光芒。
約安娜與比奧蘭特被安頓在舊宅隔壁的大宅,宅院雖空置多年,石墻仍堅固,屋頂覆著新修的瓦片。兩人重啟防曬膏研制,案臺上擺滿陶罐與草藥,空氣中彌漫著玫瑰水與蜂蠟的味道。約安娜灰色毛裙沾著藥膏,忙碌中帶著幾分滿足;比奧蘭特長袍袖口滿是污漬,眼中卻閃著研究者的狂熱,喃喃自語:“托爾托薩的陽光正合適,配方再調一次……”
阿涅賽自下船后,雖然沒有參加賽琳娜為李漓組織的歡迎宴會,但當晚在城里到處碰壁之后,便形影不離李漓的隊伍,如今也住在舊宅的廂房,李漓也不差多阿涅賽一張嘴吃飯,愛跟就繼續跟著吧。每日清晨,她背著畫架出門,藍色粗布裙在晨風中晃動,金色發梢閃耀如光。她沿著卡莫村的田野與海岸,捕捉冬日的枯枝與海浪,畫筆沙沙作響,直到黃昏才歸來,臉上帶著滿足的笑,畫布上多了幾幅未干的風景。
院子里,朗希爾德剛起床,換上一襲火紅長袍,袍擺繡著北歐風格的渦紋,襯得她高挑的身形如烈焰般奪目。她站在廂房門口,伸了個懶腰,棕色長發披散在肩頭,竟學著其他女眷涂了胭脂,頰側泛著淡淡的紅暈。她走向李漓,靴子踏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艾賽德,你說,我每晚都那么努力,能懷上嗎?”
李漓回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苦笑著說:“每晚都努力耕耘的人是我!話說回來,我能休息一天嗎?”陽光灑在他臉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輪廓,錦袍在微風中微動。
朗希爾德果斷打斷,眼中閃著北歐女戰士的倔強:“不行!”她雙手環胸,火紅長袍隨風晃動,“我需要一個繼承人,繼承小基捷日和希德城!我都貸款開發小基捷日了,總該有個繼承人吧!”她的語氣堅定,帶著不容商量的威嚴,卻掩不住眼底的一絲期待。
李漓低笑,目光轉向遠方的地平線,語氣隨意:“你表弟格雷蒂爾的遠征計劃,什么時候實施?”
朗希爾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那得問他!只有你這傻子才信他說他能到達文蘭!”她頓了頓,語氣一轉,帶著幾分揶揄,“我看,他也就是嘴上說說,船還沒改造好呢。”
李漓目光一沉,語氣卻帶著幾分篤定:“我確信文蘭真實存在。”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沉思,“這些天,我在思考,我該不該跟格雷蒂爾一起去探索文蘭。”
朗希爾德愣了片刻,隨即搖頭,火紅長袍在陽光下閃耀:“看來,你真瘋了!格雷蒂爾最近在瘋狂改造他的船,在我看來,你們都瘋了!”她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不過,隨你!但有個前提,你得讓我懷孕!否則,我哪里也不去,你也別想離開!”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據說,每年五月是從冰島去文蘭的最佳時節,誰知道呢!”說罷,她轉身向院外走去,袍角掃過石板,留下清脆的腳步聲:“我去散步!”
李漓搖頭失笑,目光重新落在橄欖樹上,正要開口,蕭書韻從客廳走出,墨綠色長裙鋪在地毯上,手中拿著一卷羊皮書,語氣清冷卻帶著幾分認真:“書清,今晚是十五夜,又到了我們該一起雙修的日子,在你和她耕耘之前,你得和我雙修,我們都需要增進功力!”
李漓一聽,臉垮了下來,哭喪著臉道:“師姐……”他的聲音拖得老長,帶著幾分無奈,錦袍在椅子上皺成一團。
蕭書韻目光一凜,語氣嚴肅:“別偷懶!師傅讓我護著你,也讓我督促你勤奮練功。你我用雙修秘法,是為了增強武功內力,你可別胡思亂想!”她上前一步,長裙掃過石板,眼中閃著不容商量的光芒,“今晚子時,村子外的樹林里見!”
李漓輕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正欲開口,卻聽見村頭傳來一陣馬蹄聲,夾雜著車輪碾壓石板的“吱呀”聲。片刻后,一輛馬車緩緩在舊宅門前停下,車身漆黑如墨,側面雕著蘇爾家徽章。
車簾掀起,埃爾雅金踏下車來,一襲深棕色羊毛斗篷,邊緣滾著灰狐毛,懷中抱著一個羊皮包,臉上掛著熟悉的笑意。
“埃爾雅金,今天舍得上門?”李漓起身,眼中浮現一絲驚喜,快步迎上前,袍角在石板上輕掃而過。
埃爾雅金一邊走近一邊笑道:“叫我埃爾雅娜,今天穿的是女裝呢!”
“這也叫女裝?”李漓挑眉,看著他那寬大到幾乎能當帳篷的袍子,笑著調侃,“你怕不是披了匹地毯吧。”
埃爾雅金懶得理他,自顧自按節奏說道:“上次來卡莫村,竟然沒來你這老窩看看。這回可得補上。”她目光一轉,帶著點戲謔,指向院角的牛棚,“那兒――是不是蓓赫納茲當年住的地方?”
屋里的蓓赫納茲聽見,探出半個身子來,紫色毛裙在陽光下泛著異樣光澤,語氣調笑:“是啊!當年他窮得叮當響,牛棚里就仨牛,他還分我一塊干草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