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琳娜聞,對著艾爾坦輕輕一揮手,目光轉向城門,平靜卻威嚴地說道:“就這么辦,你趕緊走吧。我們自己會進城。”她的聲音淡然,卻如一道不可違抗的命令,余音在空氣中回蕩,催促著艾爾坦的離去。
就在這時,艾爾坦身后一位官員猛地踏前一步,聲音雖因疲憊而顯得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屈的倔強:“公主殿下,請您遵守承諾,你們進城后不要傷害城中的無辜百姓!”他的身影瘦削,衣袍上滿是塵土,但目光堅定,直視著賽琳娜,絲毫不退。
賽琳娜聞,微微側過頭,目光如淬了鋒芒的劍刃,精準而銳利地落在穆阿維亞身上,隨即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她輕聲道:“不用你多嘴提醒,這些百姓是我兒子的領民,我們自會善待。我的東征,和那些嗜血的家伙不同――我不是來屠戮異教徒的,我要延續我丈夫的理念,在這片土地上建起一個嶄新的國度!”她的聲音清冽而堅定,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自豪與嘲弄。隨后,她頓了頓,瞇起眼睛,目光中多了一絲審視與好奇,打量著眼前這個大膽出的老頭,語氣略帶戲謔:“你膽子倒是不小,敢這樣跟我說話。說吧,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做什么的?”
李錦云見狀,心中一緊,急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稟告道:“夫人,他名叫穆阿維亞?阿爾?蘇尤提,是艾爾坦的宰相。這些年來,托爾托薩的日常政務皆由他一手操持。為人正直耿介,且頗具才能,將托爾托薩治理得井然有序,從未有過懈怠,也深受百姓們尊敬和愛戴。此外,他與我們阿里維德家族并無任何恩怨糾葛。”李錦云的語氣懇切而急促,眼中閃過一絲憂慮,生怕賽琳娜因穆阿維亞的冒犯而動怒,她微微躬身,雙手不自覺地攥緊。
賽琳娜聽罷,目光在穆阿維亞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審視的光芒,隨即微微頷首,語氣果斷而威嚴:“穆阿維亞留下,軍隊留下,其余人都隨艾爾坦去卡莫村,即刻動身。”她的話音如利刃劃破空氣,干脆利落,不容置疑。畢,賽琳娜猛地一抖手中韁繩,動作迅捷而優雅,胯下戰馬隨之仰頭長嘶,嘹亮的馬鳴聲刺破天際,回蕩在城門前的空地上,震撼人心。“進城!”
隨著這聲號令,身后軍隊如潮水般涌動,鐵蹄踏地,塵土飛揚,遮蔽了半邊天空。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紅色的十字與金色的鳳凰交相輝映,宛若烈焰燃燒。斯巴斯蒂安昂首闊步,率領帝國皇室薩里安家族近衛軍第三縱隊如一股鋼鐵洪流,迅速涌入城門。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鎧甲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戰靴踏地的聲音沉重而有力,仿佛大地都在為之震顫。他目光如鷹,掃視著城內的每一角落,帶著日耳曼軍官特有的冷峻與肅殺,確保這座新征服的城市迅速落入掌控。
與此同時,李錦云則帶著沙陀人和馬木留克戰士,氣勢沉穩地押送著艾爾坦殘余的那五百余人的隊伍離開城門。這群士兵衣衫破舊,兵器殘缺,臉上寫滿了疲憊與茫然,顯然早已喪失斗志。李錦云騎在馬上,黑袍隨風微動,眼神冷冽如刀,指揮著部下在城外一處平坦的空地上迅速搭建起臨時營地。帳篷在沙塵中拔地而起,篝火噼啪作響,他親自監督,將這支殘軍重新整編,融入自己的隊伍之中。沙陀人的駿馬嘶鳴,馬木留克戰士手持彎刀巡邏,營地中彌漫著一股肅殺的氣氛,五百多人的命運就在這片刻間被徹底改寫。
賽琳娜與她的隨從們風塵仆仆,步伐匆匆地闖入托爾托薩的謝赫府。從這一刻起,這座府邸褪去了昔日的光環,正式更名為托爾托薩伯爵府。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進大廳,照亮了滿是灰塵的石板地面和墻上褪色的織錦,空氣中彌漫著權力交替的微妙氣息。賽琳娜剛一踏入,靴底與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回響,一個老婦人便從側廊緩步走了出來。她身形佝僂,滿頭灰白頭發散亂地披在肩頭,身旁跟著兩個神色惶恐的婢女,低垂著頭不敢語。老婦人步伐遲緩,衣衫襤褸,卻有一股倔強的氣場,仿佛歲月與苦難并未完全磨滅她的傲骨。
“你是誰?為什么還留在這里?艾爾坦已經走了。”斯拉斯貝娃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疑惑與不耐,聲音在空蕩的大廳中回蕩。
老婦人聞,卻如石雕般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根本不理會斯拉斯貝娃。她只是冷冷地斜瞥了賽琳娜一眼,那眼神如寒冬臘月里的冰霜,帶著幾分輕蔑與不屑,卻始終一不發,仿佛在用沉默宣示自己的態度。
“你這老太婆,好大的膽子!”侍衛長奧利索利亞怒火中燒,大吼一聲,矯捷的身軀如一座移動的山岳,猛地上前一把揪住老婦人的領子,將她瘦弱的身子微微提起,臉漲得通紅,眼中似要噴出火來:“見到我們公主殿下,竟敢不行禮,你是活膩了,想找死嗎?”她的嗓音如雷霆炸響,震得婢女們瑟瑟發抖。
老婦人卻絲毫不為所動,干癟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冷笑,那笑容如冬日枯枝般僵硬而陰冷。她的目光注視著賽琳娜,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低沉而刺耳,帶著一股刺骨的嘲諷:“公主?呵呵,阿里維德家族家主血脈里如今唯一的男丁萊昂哈德,是你的兒子?他又叫李……‘什么’來著?”她故意頓了頓,渾濁的目光如利刃般直刺賽琳娜,語氣中滿是不屑與挑釁,“阿里維德家族可真是機敏,對時局拿捏得滴水不漏。瞧瞧眼下的局面,這群從震旦來的狐貍崽子,如今背棄波斯帝國塞爾柱家族投靠神圣羅馬帝國薩里安家族,也是早就計劃好的吧?”她的話如刀鋒般鋒利,每一個字都裹著譏諷與輕蔑,嘴角掛著冷笑,完全無視奧利索利亞粗暴的威脅,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憤怒的侍衛,而是一陣無足輕重的風。
“奧利索利亞,松手!”賽琳娜冷聲喝道,聲音平靜如冰,卻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嚴,仿佛一柄無形的利劍,瞬間斬斷了這緊張的氣氛。
奧利索利亞悻悻地松開手,粗壯的手指不甘地從老婦人破舊的衣領上滑落,留下幾道褶皺。奧利索利亞退后半步,卻依舊站在老婦身前,怒氣未消,雙目圓瞪如銅鈴,似乎下一刻就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婦一把推開。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哈迪爾匆匆趕至府邸。他一踏入大廳,看到眼前這一幕,臉色驟變,急忙上前單膝跪地,聲音中透著焦急與恭敬:“老夫人!您怎么會在這里?”
老婦人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哈迪爾身上,渾濁的雙眼里閃過一絲疲憊與復雜的情緒,仿佛歲月在她眼底沉淀了無數難以說的苦澀。她深吸一口氣,干癟的嘴唇微微顫動,聲音從喉間擠出,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掩不住的蒼涼:“自從老爺兵敗失蹤后,村里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難熬。你們這些狗奴才,又把族里的大多數人帶去了艾賽德那小子那里,留下我們這些老弱婦孺,連個依靠都沒有。我沒辦法,只好拉下這張老臉,投奔城里的堂弟艾爾坦。”她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如秋風掃過枯葉,苦澀而無力,“成為阿里維德家的女人,最后的命運……呵,都不怎么樣。”她的語氣中夾雜著自嘲與怨憤,枯瘦的手緩緩抬起,指尖微微顫抖地指向賽琳娜,目光驟冷,對著哈迪爾冷聲道:“怎么,如今這托爾托薩的主權變了,連這世道也翻了天,難道還要我向她請安嗎?”老婦人的聲音雖弱,卻如寒風過境,帶著一股倔強與不甘。
哈迪爾聞,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微變,急忙轉過身面向賽琳娜,單膝跪地,頭低得幾乎貼近地面,聲音低促而恭敬:“夫人,這位是艾賽德少爺的大伯母!”
賽琳娜聽罷,目光微微一凝,那雙原本如炬般銳利的眼睛在此刻柔和了幾分,仿佛烈焰被春水浸潤。她靜靜地凝視著老婦人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沉思,隨即收斂起那股凌厲的威嚴。她輕輕蹲下身,動作簡潔得近乎敷衍,僅是膝蓋微曲,腰身稍傾,帶著一絲象征性的禮節,像是在刻意消弭這劍拔弩張的氛圍。她抬起頭,語氣平靜而溫和,如春風拂過冰面,帶著從容的暖意:“大伯母您好,您就繼續住在這里吧,生活起居一切如舊。我鎧甲在身,不便行禮,待我們安頓下來,我會帶兒子李椋前來給您請安。”她的聲音輕緩卻清晰,字里行間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優雅與鎮定。
話音剛落,賽琳娜緩緩起身,動作流暢而優雅,如同一株青松舒展枝干。她微微側身,向老婦人略一躬身,隨后帶著身后的隨從繞過老婦人與兩位瑟縮的婢女,向府邸深處走去。繞過老婦人后,賽琳娜的身影再度挺拔如松,宛若寒冬中屹立不倒的孤梅,步伐從容而堅定,鎏金鎧甲在光影間閃爍著冷冽的光澤。
老婦人佇立原地,瞇起那雙渾濁的老眼,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被侍女海倫小心抱在懷中的李椋身上,這個尚在襁褓中的托爾托薩伯爵,阿里維德家的新一代家主,小臉白皙如玉,眉眼間依稀流露出幾分后唐李氏一族的血脈痕跡,細嫩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柔光。她凝視著孩子,片刻不移,嘴角微微抽動,仿佛在咀嚼著某種復雜的情緒,然而,老婦人終究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目送這一行人漸行漸遠,瘦削的身影在空蕩的大廳中顯得愈發孤單,如同一尊被遺忘的雕像,定格在時光與權力的交錯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