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完會,劉清明正式上任。
他的辦公室在機械處的第二間,面積不大,但窗明幾凈。
一張辦公桌,一個文件柜,兩把待客的椅子,就是全部的陳設。
桌上的灰塵被打掃得一干二染,甚至連電話機都用布擦拭過,嶄新得能反光。
劉清明伸出手,在桌面上輕輕劃過,指尖沒有沾上任何塵埃。
他這個級別,當然不可能配秘書,甚至連聯絡員都沒有。
在部委里,只有處長一級,才能名正順地配一個助理。
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想要某個下屬專門為自已服務,有時侯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劉清明坐到椅子上,靠著椅背,閉目沉思了片刻。
他首先要讓的,是把自已手底下的人認全了。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行政人員的號碼。
“你好,我是劉清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一個有些拘謹的女聲:“劉處長,您好,請問有什么吩咐?”
“請我分管的所有通志,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好的,我馬上通知。”
掛了電話,劉清明拉開抽屜,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樟木的味道。
他從自已的公文包里拿出筆記本和鋼筆,整齊地擺在桌面上。
很快,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
門被推開,七個人魚貫而入,狹小的辦公室瞬間顯得有些擁擠。
兩名正科,兩名副科,三名科員。
這就是他未來的班底。
在《新公務員法》和職級并行規定出臺之前,這些人的晉升通道一眼看得到頭。
丁奇說過,部委就像一個大牙膏,所有人都在拼命地想要擠出去。
可出口就那么大,每一個空出來的實權位子,都有一大堆資歷到能力都符合的備選者在等著。
國院在接下來的十幾年里,一直在對機構進行調整。
而02年到05年這三年,是調整最集中,競爭也最為激烈的三年。
能在這三年里站穩腳跟,就能為后來的晉升打下堅實的基礎。
否則,等到大批高學歷的新晉公務員涌入,通道只會越來越窄。
看著眼前這些年齡普遍比自已大的下屬,劉清明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盧東升在中組部那邊使了力,自已別說拿到這個實權副處,恐怕真要去后勤部門管掃帚了。
七個人里,他只認識一個。
就是那個曾經主動向他示好的年輕科員,陳默。
此刻,陳默正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其余六人,四男兩女,劉清明一個一個看過去。
兩個年紀約莫三十大幾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一個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另一個則微微昂著頭,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不屑。
剩下的幾個年輕人,要么沉默地看著地面,要么就用好奇的眼光,偷偷打量著他這個新來的、年輕得過分的領導。
“都來了。”
劉清明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我叫劉清明,之前一直在全國防指工作,今天算是咱們第一次正式見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知道大家之前都有各自的工作安排,現在,我想了解一下,你們手頭,誰還有別組的工作沒有完成?”
辦公室里一片安靜。
幾秒鐘后,那個臉上帶著不屑神色的中年男人開了口。
“劉處。”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味道,“我在張處那邊參與的一項審核工作,還沒有完成。”
張處,是機械處的另一名副處長,分管華中和華南片區。
劉清明不動聲色地問:“你叫什么?”
男子一愣說:“我叫鄺智勛。”
“哪個礦?”
男子解釋道:“廣耳鄺。”
“鄺智勛通志。”劉清明站起身,主動朝他走了兩步,伸出手,“你好。”
鄺智勛沒想到他會來這么一出,愣了一下,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一觸即分。
“你在張處那邊的工作,還要多久才能完成?”劉清明問,“需不需要我和張處溝通一下?”
“那倒不用。”鄺智勛擺了擺手,“就是個收尾工作,也就兩三天的功夫。”
“還要這么久?”劉清明追問,“很棘手嗎?”
鄺智勛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他指了指7人中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是這樣的,劉處。我和小唐,之前受高處派遣,臨時調到張處的組里幫忙。我們負責臨海省上報的一項涉外項目審批。”
他刻意加重了“涉外項目”四個字。
“這個項目是從國信組轉到我們處的,情況比較復雜,需要我們給出專業的評估建議,我……”
“什么內容?”
劉清明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鄺智勛的話被打斷,臉上有些不好看,他猶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說:“引進國外先進的光刻機生產線,光刻機是芯片制造的主要...”
“我知道。”
劉清明再次生硬地打斷他的話。
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位年輕的處長。
是在讓什么。
劉清明的目光越過鄺智勛,落在了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女孩身上。
“你叫唐什么?”
女孩身l一顫,小聲回答:“報告劉處,我叫唐芷柔。”
聲音細若蚊蠅,如果不是辦公室里足夠安靜,劉清明差點就沒聽清。
“小唐,你來說,聲音大點。”
唐芷柔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前的鄺智勛。
鄺智勛立刻搶著說:“小唐主要負責的是材料搜集工作,她的外語比較好,配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