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嗔了一句,眼里的笑意卻怎么也藏不住。
劉清明看著她凍得通紅的鼻尖,有些心疼,伸出自已的雙手,將她冰涼的小手整個包裹起來。
“怎么穿這么少。”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瞬間驅散了蘇清璇手上的寒意。
一股暖流,從手心一直傳到心底。
蘇清璇有些羞澀地左右看了一眼,不遠處還有學生走過,她小聲說:“你怎么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查崗。”劉清明一本正經地說,“看看我家娘子在這里,有沒有紅杏出墻。”
蘇清璇早就習慣了他的胡說八道,捶了他一下。
“胡說,我還沒告訴他們我結婚了呢。”
劉清明立刻做出一副緊張的表情。
“那可就太危險了!你長得這么禍國殃民,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呢。”
蘇清璇被他逗得不行,但心里卻甜絲絲的。
“才不是呢,”她小聲說,“不過我告訴我的導師了,她很驚訝,但也很為我高興。一會兒我介紹你們認識。”
“這個不急。”劉清明拉起她的手,“長話短說,我想你馬上請假,跟我回清江。”
蘇清璇愣住了。
“回清江?為什么?”
劉清明凝視著她的眼睛,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說。
“因為,我要馬上和你結婚,舉行婚禮,告訴全天下,你是我的娘子。”
蘇清璇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心跳莫名地加快。
她還以為自已聽錯了。
“別……別鬧了,下個月才放假呢,我還有好幾節專業課要上。”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完全沒了剛才的活潑。
劉清明卻不肯放過她,步步緊逼。
“我等不及了。我想現在就告訴所有人,你已經名花有主了。”
蘇清璇被他灼熱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羞澀地說:“可……可我早就是你的妻子了啊。”
劉清明搖搖頭。
“那不一樣。所以,我想盡快舉行婚禮。”
他的態度異常堅決。
“你說真的?”蘇清璇終于察覺到,劉清明不是在開玩笑。
“當然是真的。”劉清明說,“我今天過來,就是為了告訴你這件事。如果今晚有車票,我們今晚就走。沒有的話,明天一早坐飛機走。”
他嚴肅的表情,讓蘇清璇徹底冷靜了下來。
她了解劉清明。
他不是一個沖動的人,更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他這么著急,一定是有別的原因。
“出什么事了嗎?”她輕聲問道。
劉清明沉默了一下。
“為什么不能是我真的想結婚了?”
蘇清璇定定地看著他。
“因為我了解你。”
劉清明苦笑了一下。
女朋友太聰明,有時候也確實不是一件好事。
他原本想好的完美借口,在她的直視下,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蘇清璇輕輕晃了晃他的手。
“你說過的,不許騙我。”
劉清明嘆了口氣。
“我本來也沒打算騙你。”
他拉著蘇清璇的手,沿著積雪的小徑往前走。
“這里人多,我們邊走邊說吧。”他半開玩笑地說,“我怕你們學校的美女看到我們這么親密,會對你有意見,影響你日后的校園生活。”
蘇清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家伙是在自夸,忍不住咬著牙,小聲罵了句。
“不要臉。”
劉清明立刻接話。
“我更怕你們學校的男生忍不住沖上來,把我給撕了。”
蘇清璇終于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剛才那點緊張的氣氛,瞬間被沖淡了不少。
兩人并肩走在安靜的校園小徑上,就像一對最普通的學生情侶。
劉清明很喜歡這一刻的氛圍,寧靜而美好。
蘇清璇也是一樣,她側過頭,看著劉清明英俊的側臉,眼里閃爍著小星星。
校園里的青澀愛情,恰恰是兩人都不曾擁有過的經歷。
此刻,在這漫天飛雪的冬日里,仿佛得到了某種遲來的補償。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耳邊只有鞋子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咯吱”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蘇清璇先開了口。
“為什么要這么急著回清江?你不來,我本來也打算下周就回家的。”
劉清明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
“因為情勢不對。”
他的聲音很低沉。
“疫情,比我預想的要來得更早,也更猛烈。”
“就在剛才,我們接到了內部通報,京城發現了第一例高度疑似病例,就在西城區。病人發病前,剛從臨海省出差回來。”
蘇清璇被他的話嚇了一跳。
“這么快?”
“對,這么快。”劉清明說,“這只是第一例,很快就會有第二例,第三例……如果現在不走,我怕很快就會封路、封校,到時候,你可能整個寒假都走不了了。”
聽完劉清明的話,蘇清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劉清明看著她絕美的側顏,在雪光的映襯下,像一尊精致的白玉雕像。
他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你想留下來?”他試探著問。
蘇清璇緩緩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眸子里,沒有恐懼,反而燃燒著一團火焰。
“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對不對?”她說,“有沒有那個儀式,我這輩子都是你的人。”
劉清明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但是,”蘇清璇話鋒一轉,“我是一個媒體從業者。越是這種時候,越是需要我們的時候。當所有人都想逃離的時候,我們必須逆行而上,去告訴公眾真相,去記錄正在發生的一切。這是我的職責。”
“遇到事情就躲起來,那不是我。做為我的愛人,你能理解我嗎?”
劉清明的心沉了下去。
“可是,這個病很危險。”
“我知道。”蘇清璇的語氣很平靜,但也很堅定,“我以前當記者的時候,也去過洪水現場,也進過礦難的礦井,也碰到過很多危險的情況。我會保護好自已的,你放心。”
“可我不放心!”劉清明的情緒有些失控,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以前你是一個人,現在你有我了!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蘇清璇沒有被他嚇到,反而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
她的指尖冰涼,但動作卻很溫柔。
“相公,”她輕聲喚道,“你有你的戰場。當泥石流來臨的時候,你選擇逆著人流上山救人,我雖然擔心得要死,但我也理解你,并為你感到驕傲。”
“現在,也請你理解你的娘子。”
“她也有她自已的戰場。”
劉清明怔怔地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眼前的蘇清璇,不再是那個會撒嬌、會搞怪的小女孩。
她是一個有著獨立人格和職業操守的女性。
她不是他的附屬品,不是一個需要他圈養起來的金絲雀,更不是他用來裝點門面的背景板。
她有她自已的理想,自已的追求,自已的戰場。
而他,有什么資格,用“愛”的名義,去折斷她的翅膀?
一股復雜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涌,有擔憂,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驕傲和敬佩。
這才是他劉清明看上的女人。
他什么話也沒說,只是伸出雙臂,用力地,緊緊地,將她摟進了自已的懷里。
雪花,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落。
紛紛揚揚,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肩膀上,很快積了薄薄的一層。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這無聲的擁抱。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