胯下的戰馬更是受驚,不安地原地踏動,噴著響鼻。
劉莽臉上笑容依舊,“讓監司見笑了,這些殺才,日夜操練,只知鼓噪,不懂規矩。”
我端坐馬上,面色未有絲毫變動。
心念微動間,后頸稅蟲植入點傳來熟悉的微燙。
一縷承載著鎮武司監司最高權限的指令,以天道大陣為橋,無聲無息覆蓋了那百余名士卒!
下一刻。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如被切斷,戛然而止!
百余名甲士揮刀的動作同時一僵,陣型出現了一絲紊亂。
臉上兇悍暴戾的表情猶在,眼中卻露出一絲茫然與虛弱!
就在那一剎那,他們體內的稅蟲,被一股更高層級的權限強行壓制極短暫的一瞬!
雖只一瞬,足以將那凝練如一的殺氣徹底打散。
劉莽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或許想過很多種我的應對方式。
卻絕未料到,我能以這種方式,如此直接、霸道地瓦解他精心準備的武力展示。
這無關個人武勇,這是規則層面的碾壓。
我仿佛毫無察覺,輕輕一夾馬腹,策馬前行,口中淡淡道:
“丙十七類特制稅蟲,于戰陣共鳴時,確需注意瞬時過載。將軍治軍嚴謹,日后多加留意便是!”
劉莽在原地足足呆了兩息,方才猛地回神,快步追上。
“監司見識廣博,洞察入微。劉某……受教了。”
這一次,他語氣里的忌憚,再無半分掩飾。
這場無聲的較量,高下已判。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王碌捧著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走了進來。
“大人,劉將軍那邊,天剛破曉就派人送來了這個。”
匣蓋開啟,里面是厚厚一疊的卷宗與簿冊。
紙張新舊不一,墨跡也分深淺,顯然是連夜匯集拼湊而成。
取出最上面一卷,翻開。
條目清晰,時間、貨物種類、數量、所用勘合編號、經辦軍官簽押……
一筆筆,一樁樁,記錄得堪稱詳實。
尤其關于朔風商號利用“左營軍需特供”或“采辦勘合”名義通關的記錄,時間跨度足有兩年零七個月,涉及大小十七批次,貨品從最初普通的“勞軍皮貨”、“藥材”,到后期標注模糊的“特制品”、“機要物資”,軌跡清晰可辨。
關于“二月十五,老君觀”的線索,只有寥寥數語,附在一份不起眼的“江湖異動簡報”末尾,用朱筆圈出,旁批四個小字:“待查,未確”。
“大人,劉莽那邊……還算配合。”王碌翻閱后,低聲道。
我開口道:“十萬邊軍統帥,能在北疆這虎狼之地穩坐這么多年,做事……自有他的分寸。知道什么必須給,什么可以拖,什么要永遠爛在肚子里。”
這不是失望,而是意料之中。
“將其中涉及朔風商號通關記錄、貨物清單、經辦人員的部分,單獨謄錄整理,形成一條清晰的證據鏈。”
我吩咐道,“至于那些含糊之處,以及老君觀的線索標為存疑,列入下一步核查重點。”
“是。”王碌應下,略一遲疑,“那劉莽這邊……”
“他既已遞過梯子,我們便順著爬。王碌,你親自安排得力的人,以協助核查名義,接觸左營中那些與朔風商號有過直接接觸的中下層軍官。賬冊是死的,人是活的。”
“明白。”
王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劉莽可以控制送上來的紙張,卻未必能完全封住所有知情人的嘴,尤其是在鎮武司已正式介入、并得到他“配合”許可的情況下。
那些中下層軍官,在面對更直接的詢問時,心態會與他們的統帥截然不同。
王碌抱起那摞卷宗,準備退下著手處理。
“等等。”我叫住他。
“大人?”
我看著木匣,緩緩道:“以鎮武司名義,給劉莽回一份簡函。內容就寫:‘材料已收悉,將軍雷厲風行,心系國事,本官感佩。后續核查,尚需借重將軍之力。北疆安泰,皆賴將軍等砥柱中流。’”
王碌微微一怔,隨即領會:“屬下這就去擬稿,用印后立刻送去左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