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地方巡檢的另一位副監正也沉默地拱了拱手。
輪到胡延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來,面露難色:“監司大人,您要的名單和記錄,牽扯甚廣,有些恐怕涉及隱私舊例,兩個時辰,實在是……”
他頓了頓,抬起眼,“不如容下官稍后細細梳理,挑揀出確與案件相關的部分,再呈給大人過目?也免得無關瑣事,擾了大人的心神。”
話說得漂亮,客氣,甚至顯得很為你著想。
翻譯過來,不過一句:我要過濾,要拖延,要控制你能看到的東西。
十年前,或許我會虛與委蛇,會暗度陳倉,會耐心周旋。
但現在,我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心情。
我看著胡延,看了大約三息。
然后,轉向身側的王碌,“王碌,依《新鎮武律》及《監司臨機專斷條例》,本官現下有權如何處置胡副監正這般情狀?”
王碌再次跨前一步,“回大人!依律,監司巡查地方,遇四品以下屬官,凡有推諉、拖延、隱瞞、抗命等情,查有實據或形勢急迫者,可當場褫奪其職,暫行羈押,待報總衙核準后,再行議處!”
“胡延。”我叫他的名字。
他身體劇震,嘴唇哆嗦起來。
“即刻起,免去你并州監副監正一職,停職待參,聽候審查。”
“其原經辦之一應事務,由平定郡使孔明樓,暫行接管。”
我望了一眼孔明樓,“孔郡使。”
孔明樓渾身一激靈,猛地抬頭,對上我的視線。
“卑職在!”
“你可能即刻厘清,不致延誤?”我問。
孔明樓深吸一口氣,背脊挺直了些,堅定道:“卑職遵命!定當竭盡全力,不敢有誤!”
將刑名緝捕這等要害職權,驟然壓在這個一路謹小慎微的郡使肩上,是重壓,也是火煉。
要么將他徹底壓垮,要么,便能逼出這具“空殼”底下,或許連他自己不知道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此舉,將在并州扎入一顆利益與我捆綁的釘子。
“很好。”我點了點頭。
“監司大人!你不可如此!”
胡延終于回過神來,失聲喊道,“下官……下官只是據實稟告難處!你豈能因一不合就……”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笑,“你不說,我倒忘了。”
我語氣溫和,“王碌,給他紙筆,開放他向鎮武司總衙申訴的陣盤權限。流程,務必合規。”
王碌面無表情:“是!”
“現在,”我收斂了那絲笑意,“帶下去。”
兩名鎮武稅吏應聲而出,一左一右,來到胡延身邊。
沒有粗暴的動作,只是默默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幾位坐在胡延附近的官員,身體向另一側微微傾斜,仿佛要遠離那剛剛被權力雷霆擊中的位置。
胡延面如死灰,看著同僚們避之不及的眼神,踉蹌了一下,幾乎是被半攙半架著帶離了大堂。
整個過程,不過幾十息。
“兩個時辰。”我再次開口,“名單。記錄。”
“下官遵命!”
這一次,回答聲響亮、整齊,再無半點雜音。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們,徑直向后堂走去。
王碌與陳巖緊隨其后。
孔明樓在原地怔了一瞬,立刻邁步跟上。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兩個時辰后,呈上來的,會是他們精心編織的“答案”?
還是被我這一刀劈開的第一道裂縫?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