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我就不該寫那封信。
讓他繼續在青州,在無敵門,哪怕被天下通緝,至少……
不必親眼目睹我這副站在他對立面的模樣。
“肅靜!”
秦權低沉的聲音,壓下了所有的騷動與低語。
他沒有理會眾人對“金聰明”出現的驚駭,仿佛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舊陣已遷,新網已成。依陛下旨意,即刻關閉舊陣所有核心樞紐,切斷一切冗余回路!”
命令如山。
承天臺上空,那巨大的金色穹頂光芒大盛。
與此同時,眾人腳下,似乎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顫。
仿佛一頭垂死的巨獸,在發出最后不甘的呻吟。
那是運行了二十多年、塑造了整個帝國武道秩序的天道大陣舊體系。
如今正在被強行抽離根基,走向徹底的寂滅。
然而,這過程,并不順利。
命令下達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名九章閣的算師便臉色蒼白地疾步而出:
“稟掌司!舊陣核心能量衰減異常!與新陣主干切割之際,各州郡反饋節點出現劇烈波動,能量回路明暗不定,部分節點……出現真氣逆流跡象!”
“什么?”秦權眉頭驟然鎖緊。
真氣逆流,在如此龐大的陣法體系中,意味著崩潰的前兆!
一旦失控,不僅舊陣會爆炸性毀滅,甚至可能波及剛剛成型、尚未穩固的新陣網絡!
“何處逆流最劇?”秦權厲聲問。
“是……是京城總樞,以及……”
算師咽了口唾沫,“以及……與原總樞設計者氣機牽扯最深的那幾條‘隱脈’!”
秦權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待命的馬三通,只吐出一個字:
“查!”
“是!”
馬三通不敢怠慢,帶著幾名營造樞的得力干將,迅速奔向附近一處通往地下陣基的查驗入口。
承天臺上的氣氛,瞬間從肅殺變得緊繃。
舊陣的“頑抗”,出乎了許多人的意料。
不到一刻鐘,馬三通便匆匆返回,臉色凝重。
“掌司,舊陣……已與京城地脈,乃至數十年來受其籠罩的百萬武者遺留的集體‘人氣’印記深度綁定,幾乎融為一體。強行剝離,如同從活體上剜肉剔骨,必然引發劇烈‘排異’與反噬。那些逆流,便是舊陣‘本能’的抗爭。”
秦權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仿佛馬三通回稟的,不過是一件早已心知肚明的小事。
他的目光,定格在觀禮臺的師父身上。
所有明眼人,在這一刻,都明白了。
舊陣的“頑抗”,根源不在那些死物的陣基與符文。
而在人。
在那個親手創造了舊秩序,并且自身氣機、神魂、乃至畢生理念都已與之水乳交融的人身上。
金聰明,這位前任掌司。
他站在這里,本身就像一枚最古老、最核心、也最頑固的“活體陣眼”。
他的存在,他的意志,他未曾散去的、對那個寄托了“仁政”理想的舊陣的執念,便是舊時代不肯退場的最強“錨點”。
不拔除這個“錨”,舊陣便無法真正“死去”。
新陣的根基便永遠留有瑕疵,甚至隱患。
……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寒風掠過旌旗的獵獵聲。
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師父不緊不慢地取出了那桿磨得發亮的煙鍋。
他用粗糙的手指,從一個小小的布袋里,仔細地撮起最后一撮暗金色的煙絲。
那是“金絲霧”。
他低頭,就著寒風中一點微弱的火星,深深引燃。
煙霧裊裊散開,在這冰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眼。
他吐出煙霧,瞇著眼,看著那青灰色的煙痕在低垂的天幕下扭曲、消散。
仿佛在完成一場沉默的告別。
自始至終,面無表情。
秦權終于開口了。
他將目光,緩緩轉向了我。
“江主簿,舊陣冥頑,抗拒新生,皆因‘舊劍’先生心中執念未消,一身氣機仍死死錨定著過往塵埃。他信不過即將到來的新天,似乎……也信不過你這位高徒。”
他微微一頓,“看來,你之前的‘指認’與‘勸誡’,在他眼中,分量依舊不夠。”
他的目光鎖緊我,下達了最后的指令:
“那么,換個簡單點的說法。”
“讓他,徹底‘死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