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我伸出手,抽出了最上面的幾冊。
其中一本是北疆慘案現場勘驗總錄。
上面清晰的描述,十萬武者并非簡單的“稅蟲噬體”暴斃,其經脈碎裂的痕跡,真氣被抽干的方式,更似被一種外來的、蠻橫至極的力量強行過載掠奪!旁邊一行細若蚊蠅的小字:“……其力之酷烈,與陣法核心權限被強行調用、過載反沖之特征……高度吻合。”
我強壓著心悸,翻開了旁邊一冊核心人員問詢筆錄。
一個個古老而熟悉的名字躍然紙上,他們都是當年與父親、與陰九章共事過的前輩。
他們的證詞大多含糊其辭,或已被修飾。
然而,在其中一被反復涂改的證詞副本邊緣,我發現了未被徹底抹除的證詞:
“金掌司曾密令,調整核心響應序列,███,賦予那‘守護之鎖’最高優先權,███。江侍郎激烈反對,此非守護,實乃███開門揖盜!”
開門揖盜!
父親當年竟是如此評價師父極力推崇的“安全鎖”!
我的手開始顫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取出了下一份。
關于‘最終安全鎖’設立之技術論證紀要。
白紙黑字,記錄著當年那場決定帝國命運的理念之爭。
父親江明遠力主,此鎖權限必須分散,絕不可集中于一人之手,否則后患無窮。
師父的原話卻是:“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陣法定須一錘定音,權柄分散,徒增變數。”
下方,是父親駁斥,“此非守護,實為獨夫之劍!金掌司,你此舉與魔道何異?”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一份密函上。
命令的日期正是北疆慘案發生的前夜!
指令內容簡潔:“授命:于北疆大陣節點,秘密布設‘鎖芯’符印三百處,接入權限序列甲等壹。執行人:暗影閣直屬。此令,金聰明。”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顱內炸開,震得我耳蝸嗡鳴,眼前陣陣發黑。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揭示出了一個冰冷、殘酷的真相!
動機:是理念之爭,更是權力之爭!父親的“仁政”成了師父實現絕對掌控的絆腳石!
手段:那“守護之鎖”,從一開始就是為他準備的獨夫之劍!秘密布設的“鎖芯”,便是行兇的利器!
結果:北疆十萬亡魂,不是天災,不是父親失德,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用無數人命作為代價的嫁禍!
這口黑鍋,則扣在了父親身上!
我的手腳一片冰涼。
那個曾將我撫養成人,教我武功,給我一個“家”的師父……
那個我曾視為如山般存在的師父……
竟然是陷害我父親,導致江家滿門抄斬的元兇?
我僵在原地,手中的卷宗仿佛重若千鈞。
既然如此,他為何又要從刑場上搶走年幼的我?
一個更令人心寒的念頭浮現。
我顫抖著手指,翻出了江府抄家及后續事宜錄。
在關于我的處置意見上,赫然寫著一行陌生的筆跡:
“江明遠之子,江小白,年幼無知,與其父罪責當區分。然,其血脈特殊,身負其父陣法天賦,殺之可惜。可納入監管,置于眼下,或可……養為奇兵,以觀后效。”
養為奇兵,以觀后效……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救我,非是愧疚,非是憐憫。
是算計,是投資。
我竟是一件被仇人選中的、需要耐心打磨的兵器!
青州師門的十余年光陰,那些嚴厲的教誨,那些偶爾流露的溫情……
此刻回想,每一幕都染上了精心算計的冰冷底色!
我所珍視的“家”,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座最為精致的牢籠。
我猛地抬頭,看向陰影中的秦權,“為什么……為什么選擇現在告訴我這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