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有些失真,影像也斷斷續續,“你能看到這段留影,估計……我已不在人世……”
“當初設計這天道大陣,我本意是匯聚天道真氣,平衡武道,福澤蒼生,以‘仁政’滋養天下……誰料……它卻成為了……某些人滿足無盡私欲的工具……”
他的話語在這里產生了劇烈的波動,有些信息被嘈雜的干擾淹沒。
“……這塊玉佩,是我留給你的最后保障,也是……所有秘密的鑰匙……”
他的影像更加模糊,“將大陣真正的核心構造圖,以及……一種能令萬物‘歸真’的力量……藏于其中……關鍵時刻,它或可干擾……甚至……暫時剝離那不該存在的連接……”
最后這句話語破碎不堪,難以聽清全貌。
就在影像即將徹底消散之際,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要……怪陰九章。”
話音落下,影像如同風中殘燭,猛地閃爍了幾下。
隨后徹底褪去,化作點點流光,重新匯入我手中的玉佩。
四周無盡的純白空間開始崩塌。
我猛地驚醒,發現自己依然站在江府書房的廢墟之中。
手中緊緊攥著那枚已然脫胎換骨的雙蛇玉佩。
心中情緒久久難以平復!
父親最后這句突兀的告誡,在我腦海中反復回蕩。
我曾多次見識過陰九章施展過這種神通,進入我的幻象之中。
他不僅能傳遞信息,甚至能感應到我的存在!
那種將意識投映、跨越虛實界限的手段,神乎其技。
難道這就是《九章算律》算盡天下,算盡人心,乃至算盡時空的神通?
一個令人驚疑的猜想浮上心頭。
難道父親這段跨越十八年的留影,也是陰九章的手筆?是他幫助父親留下了這最后的訊息?
若真如此,他在這樁滔天血案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是執行者?是幫兇?還是……另有隱情的共謀?
外面傳來幾聲隱隱的犬吠,由遠及近。
我心中一緊,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將玉佩貼身藏好,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快速離開了這片廢墟,我的家!
……
回到我小院,我徑直走入書房。
點燃燈燭,鋪開宣紙。
我憑借過目不忘的記憶,爭分奪秒地將腦海中那蘊含天地至理的大陣結構和稅蟲核心符文,一一細致地畫出。
線條流轉,符文生輝。
看著逐漸成型的圖紙,我心中唯有震撼。
完美的構型!
它遠比現在朝廷所使用的任何版本都更加高效、穩定。
甚至隱隱透出一種“生生不息”的圓融意境!
這才是父親“仁政”理念在技術上的終極體現。
可是,父親卻將如此完美的構型深藏,寧可帶進墳墓也不公之于世。
為什么?
電光火石間,我明白了。
這構圖太完美了。
一旦現世,若落在心術不正之人手中,非但不能福澤蒼生,反而會成為一個更隱蔽的掠奪工具,將天下武者最后一點骨髓都榨取干凈!
父親預見到了這種可能,所以他寧可讓它蒙塵,也絕不助紂為虐。
想到此,我將這疊圖紙,投入了書桌旁的火盆之中。
我不能留下任何實物證據。
但所有的奧秘,都已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之中。
火光映照著我平靜而堅定的臉。
父親,我明白他的苦心了。
他留下的不是一件可以依樣畫葫蘆的武器,而是一顆“種子”,一種“理念”。
如何讓這顆種子在當今這片名為“帝國”的鹽堿地里,找到一線生機,破土而出……
需要我用自己的方式去澆灌,去斗爭。
這條路,注定更加艱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