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閣的算師、營造樞的匠師、百工坊的諸多監正、主簿,乃至普通吏員,皆得了厚賞,宴席間觥籌交錯,頌圣謝恩之聲不絕。
唯獨沒有我。
所有的封賞名錄里,唯獨缺了我這個實際主持稅蟲改良、在最后關頭確保試運行成功的百工坊主簿。
我知道,這是秦權對我之前公堂之上頂撞他、以及廢掉張玄甲一目之事,心存芥蒂。
這是他對我的警告與冷落。
席間,無數或同情、或譏諷、或探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恍若未覺,只是平靜地自斟自飲,仿佛那滿堂的榮耀皆與我無關。
酒至半酣,秦權放下酒杯,環視全場,聲帶威嚴:
“試運行成功,僅是第一步。各衙署需再接再厲,查漏補缺,完善高階稅蟲方案。陛下有旨——永歷十三年正月初一,元日佳節,天道大陣,全面升級!”
此一出,滿堂皆靜,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應和之聲。
這意味著,留給他們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四個月。
宴會之后,眾人帶著微醺陸續離去。
我亦起身,準備隨人群離開。
“江主簿。”秦權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我腳步一頓,緩緩轉身。
秦權獨自立于空曠的大殿盡頭,燈火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
“留下。”他淡淡道。
侍從無聲地退下,并關上了殿門。
偌大的殿堂內,只剩下我與他兩人。
他踱步到我面前,目光如古井深潭,看不出情緒。
“對今日的封賞,有意見?”他問。
我微微躬身,語氣平靜:“下官不敢。分內之事,不敢居功。只想完成掌司交辦的任務,早日……離開這是非之地。”
“你離開得了嗎?”
秦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并未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只是抬手,輕輕吩咐了一聲:“拿來。”
一名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隨從悄無聲息地出現。
雙手捧著一個深紫色的木盒,恭敬地遞給秦權,隨后又無聲退下。
秦權沒有打開,只是將木盒遞到我面前。
“看看。”
我心中莫名一緊,依接過。
木盒帶著陳年木料與墨跡混合的獨特氣息。
我深吸一口氣,撥開銅扣,掀開了盒蓋。
只有一卷顏色略顯陳舊的卷宗。
卷宗的封皮上,寫著一行字:江明遠案!
四個字,如同燒紅的鐵釬,狠狠烙在我的視野里。
一瞬間,周遭所有的聲音與光線都仿佛被抽離。
我聽見自己血液沖上太陽穴的轟鳴聲,捧著木盒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戰栗。
那陳舊的卷宗封皮,此刻在我眼中,仿佛正汩汩滲出暗紅的血跡。
父親……這個名字,如同烙印在我靈魂深處的傷痕,從未愈合,此刻被狠狠揭開!
我猛地抬頭,看向秦權,眼中是無法抑制的震驚!
秦權將我的反應盡收眼底,他負手而立,聲音平淡: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親案的真相嗎?”
“現在,卷宗就在這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