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六,晨。
院門被準時推開,兩名黑袍稅吏肅立門外。
“江主簿,請。”
該來的,終于來了。
暗影閣,另一間更為正式的審訊室。
張玄甲端坐主位,兩側各坐一名協審。
令我略感意外的是,戒律樞也派了一位面容古板的主簿列席,顯然是賈正義的安排。
“江主簿,請坐。”
張玄甲起身,親自為我搬開了受審位的椅子。
我坦然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張玄甲坐回主位,輕咳一聲,并未直接開口,而是對左側一名協審使了個眼色。
那協審會意,猛地一拍案幾,聲色俱厲:
“江小白!你勾結、包庇魔教余孽張鐮一事,人證物證俱在!今日提審,你還有何補充?”
我眼簾微垂,如同老僧入定,沉默以對。
那協審見我被無視,怒氣更盛,喝道:“別以為不說話就沒事!鐵證如山,就算你零口供,照樣能定你的罪!”
“周韜!”張玄甲適時出聲呵斥,面帶不悅,“怎么跟江大人說話?”
名為周韜的協審悻悻閉嘴,眼神卻依舊兇狠地瞪著我。
張玄甲轉而對我笑了笑,“推心置腹”地說道:
“江主簿,切勿動氣。誰都知道您勞苦功高,對鎮武司貢獻卓著,如今更是天道大陣升級的關鍵人物。按理說,本官也不愿在此刻打擾。奈何……上命難違,秦掌司親自督辦此案,下官也只能按章程辦事。還望江主簿體諒。”
我抬起眼皮,輕蔑地看了他一眼,譏諷道:“張主簿這‘過場’,走得真是煞費苦心,連敲帶打,唱作俱佳。”
周韜聞,猛地一拍桌案,“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張玄甲則露出一副無奈又寬容的表情,輕輕搖頭。
兩人這一唱一和,一個紅臉一個白臉,試圖在我周圍編織一張無形的壓力之網。
我重新閉上了眼睛,絲毫不理會。
張玄甲卻不以為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江主簿,不瞞您說,在下認真研讀過您在幽州、蜀州,乃至涼州的審訊卷宗。深知您不僅是辦案的高手,更是審訊的大行家。”
他頓了頓,帶著一股“欽佩”:“正因為您是行家,您更應該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真正撬不開的嘴,只有代價不夠的籌碼。與其大家在這里消磨時間,鬧得彼此都不愉快,不如我們開誠布公,痛快一點。您交代了,彼此都方便。至于最后如何定罪……那是上面的大人物們需要考慮的事,非你我能左右,何必為此苦苦支撐?”
我睜開眼,看著他,緩緩道:“開誠布公?好。”
張玄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沖周韜點了點頭。
周韜立刻拿起一份卷宗,語速極快地接連發問,試圖用節奏打亂我的思緒:
“你認識張鐮?”
“認識。”
“張鐮是原血刀門余孽,是也不是?”
“是。”
“你通過和天下錢莊,給過張鐮三萬兩銀子,是也不是?”
“是。”
三個問題,我供認不諱。
周韜猛地將卷宗拍在桌上,問出致命一擊:
“那你承認是你指使他潛伏京城,為你經營濟世堂,從事不法勾當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