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棠用幾乎懇求的語氣。
秦權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用的都是十惡不赦的死囚!就算真出了意外,也是他們罪有應得,于朝廷,于大局無礙啊!”
我依舊拒絕:“結構不穩,戾氣未除,此時用于活人,與投毒何異?我不能答應。”
然而,來自上方的壓力終于還是落了下來。
秦權在聽取了鐵棠的匯報后,不再給我拖延的時間。
一紙命令直接下達:即刻選取樣本,于京城及周邊三州府,進行小范圍活體試驗。
命令就是命令。
最終,二百余名被篩選出的死囚,在嚴密看管下,被種下了這第一批“改良”稅蟲。
試驗地點分散在幾處秘密牢獄,以確保數據互不干擾,也為了降低可能爆發的風險。
一個月后,初步結果匯總而來。
二百余人中,五品及以下武者,約占九成,一切正常。
真氣運轉流暢,稅蟲監測穩定,甚至有幾名囚犯報告說修煉速度似有微幅提升。
鐵棠拿到這份報告時,皺紋都舒展開來。
然而,涉及到的二十六名六品武者中,出現了五例異常。
其中一人在運功時,稅蟲毫無征兆地失控,暗紅色的蜘蛛紋路瞬間爬滿體表。該囚犯當場陷入瘋狂,接連擊殺三名監看的鎮武司稅吏,最終自身也經脈盡碎,武功全失,靈臺崩毀,狀若癡傻。
報告上冰冷的文字,印證了我最深的擔憂。
至于七品宗師……
樣本太少,且風險過高,在此次試驗中并未涉及。
鐵棠盯著那份夾雜著“喜訊”與“噩耗”的報告,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將記錄著六品武者異常情況的那幾頁紙單獨抽出,將之化為灰燼。
他需要一份“成功”的報告去向秦權交差。
而我,則需要時間來思考,如何填平這通往深淵的最后一道溝壑。
……
張玄甲的焦慮,幾乎到了無法掩飾的地步。
幾次在鎮武司衙內相遇,我雖依舊只是平靜地與他點頭致意。
但目光相交的剎那,我眼神中的殺機已經藏不住。
他感受到了。
盡管他臉上的笑容依舊謙卑,我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安。
他并非怕我與他按規矩斗法,在秦權面前爭寵。
他怕的是我根本不按規矩來,怕我會在某個夜晚,不顧一切,讓他意外消失!
我長期深居簡出,幾乎以百工坊為家,讓他找不到任何在外下手的機會。
而他對我青州、幽州的舊事調查也屢屢碰壁。
這種無處著力的感覺,讓他無計可施。
這日,我難得準時下值。
剛走出百工坊大門,準備回小院看看沐雨,就聽見旁邊傳來幾聲低呼:
“大人!”
“江主簿!”
我循聲望去,只見三個年輕人站在街角,正激動地望著我。
我愕然:“王碌,陳巖,沈默?”
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上前道:“你們怎么到京城來了?事先也不通傳一聲?”
王碌搶先道:“回大人,是鎮武司總衙發的調令,從各地抽掉了八十多稅吏和司衛進京,說是要集中培訓,以備大用。我們三個也在名單里,今日剛到,安頓下來就想著來尋大人您了!”
陳巖和沈默也在一旁點頭,臉上滿是舊部重逢的喜悅。
我聽著他的話,心中卻一凜。
八十多人……集中培訓……偏偏在這個時候……
偏偏他們三個與我關系最密切的舊部,全在其中……
這絕不是巧合!
是張玄甲!
他動不了我,便開始從身邊人動手!
將這八十多人,尤其是王碌、陳巖、沈默置于他的掌控之下。
名為培訓,實為人質,更是他撬開我過往一切的撬棍!
他對付不了現在的我,便要去挖我的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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