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氣氛融洽。
我放下酒杯,從懷中取出那個裝著房契地契的信封,緩緩推到馬三通面前。
“這是……”馬三通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房契地契?江老弟,你這是何意?”
我為他斟滿酒,語氣輕松道:“這安豐酒肆,家鄉味道地道,又是十幾年的老店了,我瞧著喜歡,便盤了下來。只是,馬三哥你也知道,我如今在京城,身在百工坊,名下若多有產業,難免惹人閑話,授人以柄。所以,想請馬三哥幫個忙,將這酒肆掛在你名下。往后,這里就當是咱們兄弟幾個,聚餐、閑聊的一處清靜地方。”
馬三通聞,眉頭微蹙,將契書推回:
“這……這不合適!蜀中那邊每年分潤已經不少了,我怎好再收你這么一份大禮?”
我笑著,用筷子點了點桌上的菜:“馬三哥,你嘗嘗這味道,這店面,能賺幾個錢?主要圖個方便和清靜。你是我在京城最信得過的兄長之一,這東西放你名下,我放心。難道馬三哥還跟我見外不成?”
馬三通看著我誠懇的笑容,沉吟片刻,最終將那契書收入懷中。
他用手指點了點我:“既然你這么說了,老哥我就先替你保管著!以后這里就是咱們的據點,誰也別想來打擾!”
……
第二日,我主動來到了九章閣。
九章閣,庭院幽深,回廊寂靜。
只聞風吹竹葉的沙沙聲,以及隱約傳來的算盤珠碰撞聲與書頁翻動的微響。
此情此景,曾多次出現我的夢境之中,帶著一種算盡蒼生的冰冷感。
今日親身至此,心頭那股莫名的熟悉與壓抑感,更重了幾分。
通報之后,我被引至趙無眠的值房。
她正在伏案演算,滿桌皆是各州府報上來的卷宗。
見到我,她握筆的手微微一頓,銀色面具下的眼眸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我們自京城重逢后,因彼此身份敏感,又處在秦權無形的注視下,一直刻意保持著距離。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來找她。
她默然片刻,對左右侍立的文書道:“你們先下去,沒有吩咐,不得打擾。”
房門輕輕合上,值房內只剩下我們二人。
“江主簿,”她放下筆,清冷的目光透過面具落在我身上,“有何事?”
我沒有繞圈子,直視著她的眼睛:“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來,是想請你幫一個忙。”
說著,我將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紙條,輕輕推過桌面,送到她面前。
紙條上,是一個全新的身份信息,姓名、籍貫、路引編號一應俱全。
唯獨缺少最關鍵的、在九章閣稅率檔案和天道大陣武者系統中的“烙印”。
我需要她動用九章閣監正的權限,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個身份“做實”,讓它能經得起任何形式的稽查。
趙無眠拿起紙條,盯著上面的信息,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她抬起頭,緩緩道:“這種事,戒律樞的賈監正,或是暗影閣的柳監正,他們來做,豈不更為便利?何須尋我?”
目光掃過她銀色面具下的雙眸,賈正義的鐵面、柳如弦的笑臉在我腦中一閃而過。
前者太重規矩,后者心思難測。
唯有眼前之人,曾與我在不死宗血戰中背脊相抵,在天機山莊交換過性命。
想到此,我開口道:“這天下,我能信的人不多。”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而在京城,我只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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