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他不等我回應,徑直轉身,緋袍拂動,帶起一陣冷風,大步離去。
……
秦權的身影消失在苑門外,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隨之散去。
鐵棠這才敢大口喘氣,走到我身邊,苦笑道:“江老弟,這下……百工坊,不,這天道大陣升級的擔子,可就全壓在你一人身上了。”
我沒有回應他的感慨,只是面無表情地脫下了手上的薄皮手套,隨意扔在一旁。
然后,邁步就向門外走去。
鐵棠一愣,急忙問道:“江主簿?你……你這是要去哪里?”
我沒有回頭,聲音平靜道:“打狗去。”
……
武庫司。
在鎮武司總衙這片龐大建筑群的邊緣,地位與它所管理的那些陳舊庫存相仿,并不起眼。
鎮武司有二十司,其中核心十大司,負責稅率、營造、稅蟲、稽查、情報、審計等事務。
武庫司只是十小司之一。
相較于戒律樞的肅殺、暗影閣的神秘、百工坊的喧囂,這里顯得格外冷清。
當我出現在武庫司那略顯斑駁的大門時,幾個正在清點物資的底層司役都愣住了。
議論紛紛。
“這不是江主簿嗎?”
“一位風頭正勁的百工坊主簿,怎么會突然屈尊降貴,跑到這清水衙門來?”
我沒有理會那些閑碎語,徑直走向龐青的值房。
值房內,龐青正對著一本賬冊撥弄算盤,聽到腳步聲,不耐煩地抬起頭。
當看清是我時,他臉上閃過一絲驚疑,隨即強裝鎮定,帶著慣有的陰陽怪氣:
“江主簿?什么風把您給吹到這犄角旮旯來了?您百工坊的貴足,可別踏賤了我們武庫司的地。”
我沒理會他的譏諷,走到他桌案前,站定。
“龐副監正,”我開門見山道,“我聽說,這段時間,你為了你侄子龐大海的案子,四處奔走,很是辛苦。”
龐青臉色一沉,眼中射出怨毒的光:“江小白,你提我侄子做什么?”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來了。”
“我來投案。”
龐青猛地站起身,算盤被帶掉在地上,劈啪作響。
他臉上血色上涌,又迅速褪去,驚怒交加,指著我的鼻子:“你……你胡說什么!投案?就算要投案,你也該去戒律樞!來我武庫司作甚?”
“哦?”我微微挑眉,語帶嘲諷道,“龐副監正不是一直認定,是我害死了你侄子嗎?我如今親自上門,告知你真相——你侄子龐大海,確實是我殺的。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怎么,我現在認了,你反而不敢接了?”
值房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武庫司官員,都駭得屏住了呼吸。
龐青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顫抖地指著我,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萬萬沒想到,我會用這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他私下里的怨恨和謀劃,直接掀到了明面上。
“你……你狂妄!”
他最終只能憋出這么一句蒼白無力的斥責。
“狂妄?”
我向前一步,逼近他,“龐副監正,我是在幫你啊。你不是想報仇嗎?我現在就站在這里。是去戒律樞對質,還是去秦掌司面前分說,江某……奉陪到底。”
我望著他驚慌失措的眼睛,“只是不知道,龐副監正有沒有這個膽子,把你侄子當年在青州鬼市,是如何仗著身份勒索、中飽私囊,最終自取其辱、失足墜崖的‘光輝事跡’,也一并擺在臺面上,好好說道說道?”
龐青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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