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主簿,不是本官為難你。只是規矩就是規矩,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借了不還,咱們武庫樞這差事,還怎么辦下去?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哦——”
我拖長了音調,“好像……是有這么回事。”
龐青精神一振,“那陣盤現在何處?”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笑,輕描淡寫道:“賣了。”
“賣了?”
龐青猛然提高聲音,“江主簿!私下倒賣朝廷重器,可是重罪!賣給誰了?”
“無道閣。”
“無道閣?”龐青先是一愣,隨即嗤笑道:“你胡亂語也要有個限度!無道閣早已被你親手剿滅,你賣給誰?賣給鬼嗎?你分明是監守自盜,還想狡辯!”
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也知道無道閣是被老子剿滅的?”
這一聲厲喝,讓整個膳堂瞬間鴉雀無聲。
遠處幾個原本在說笑的官員猛地收聲,打飯的伙計舉著勺子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突如其來的對峙上。
我踏前一步,逼視著他:“兩塊破陣盤,扔出去當誘餌,釣上來的是為禍西北的無道閣!在你龐副監正眼里,是不是剿滅魔教、平定涼州的功勞,還比不上你武庫樞賬本上勾掉兩個編號重要?”
不等他反應,我語抬手指向西北方向:“既然龐副監正如此心疼,那好啊!鬼泣城外的戈壁灘上,說不定還真留著那兩塊陣盤的殘骸!不如就請龐副監正親自走一趟,去把它們一片一片地撿回來!也好讓江某見識一下,咱們武庫樞的人,除了會翻舊賬本,到底有沒有親臨險地的膽量!”
這番話,直接把“小題大做”和“怯懦無能”兩頂帽子結結實實地扣在了龐青頭上。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龐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你……你江小白……胡攪蠻纏!強詞奪理!”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余光瞥見張玄甲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我立刻轉移了目標,揚聲喚道:“張主簿!”
張玄甲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點他。
他微微一怔,但還是迅速收斂神色,上前幾步:“江主簿。”
我微微一拱手,“張主簿熟讀《內務條陳》,最懂規矩。在下有一事不明,還望賜教。”
張玄甲道:“江主簿請講!”
我指了指龐青微微敞開的領口,還有剛才他逼問我時不慎碰落的一塊饅頭:
“龐副監正此番‘衣冠不整于衙內公共區域’,兼有‘浪費糧秣’之嫌,按咱們鎮武司的‘規矩’,該當如何處置?”
張玄甲愣了一下,沉默片刻,“按《條陳》,當……罰俸五十文。”
“哦!五十文。”
我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張主簿果然秉公執法,鐵面無私!既然如此,就請張主簿多多督促龐副監正這類小節問題。別總把眼睛盯在那些陳年舊賬上,‘規矩’嘛,要立就立得堂堂正正,一視同仁,你說是不是?”
張玄甲垂著眼簾,“在下會依律辦理。”
我冷冷地掃過龐青那羞憤欲絕的臉,“龐監正,五十文,別忘了!”
說罷,端起我的午餐,從容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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