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沿途,鬼泣城已亂作一團。
殘碑林泄露的那一絲混沌意志,雖不致命,卻足以點燃所有生靈心底潛藏的瘋狂。
兩名狼衛當街扭打,只為爭搶一塊發霉的餅,仿佛忘記了身份與律法。
一個商人將整箱銀錢拋向空中,看著人們哄搶大笑,隨后又點燃了自己的店鋪。
有人當街起舞,有人與墻壁對話……
將最荒謬的行為視作理所當然。
當我們來到逆理殿,那里已是一片廢墟。
斷裂的獸骨與破碎的黑曜石堆積如山。
而在廢墟的最中央,赫然顯露出一具上古神獸的胸腔骨架!
我站在廢墟前,注視著這具的巨獸遺骸,左眼深處,混沌悄然流轉。
一個時代結束了。
……
無道公子站在逆理殿的廢墟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神情有說不出的輕松。
他不知從哪里拎出了三壺酒。
信手一揚,一壺飛向我,一壺飛向李長風。
我伸手接住,打開后,一股清洌的酒香撲鼻。
李長風接過酒壺,只是默默握在手中,并未開啟。
他素來不飲酒,無道公子也渾不介意,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江小白,”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還記得我們的賭局嗎?”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壺,眼前仿佛又回到涼州城那間茶樓。
那時,他一語逼得葉元之磕頭,與我同桌對飲,語機鋒間,我說道:“若我成功了,定在無道閣的廢墟上,再請公子喝一杯。”
而他撫掌大笑,應下這廢墟之約:“有趣!無論成敗,這酒,我喝定了!”
如今,殘碑林陷為巨墳,逆理殿化為廢墟,無道閣煙消云散。
這賭局,似乎已見了分曉。
無道公子仰頭灌了一口酒,“你做到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卻也沒做到!”
“當初你說,要在‘無道閣的廢墟上’對飲。如今,廢墟就在眼前。”
他踢了踢腳邊的一塊碎骨,“你確實踏平了舊日的無道閣,讓它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廢墟。從這一點看,你贏了。”
“但是……”
他話鋒一轉,指向我,又指了指自己,“舊閣雖毀,無道的意志卻找到了新的載體。”
“說起來有些諷刺,主張有道的你,成了無道意志的新主人。而我,卻掌握了那一道秩序之劍。”
“這哪里是終結?分明是另一種開始。”
他又飲了一口酒,笑聲在風中散開:“所以我說,你也沒做到。這杯酒,我們喝在了廢墟上,卻也喝在了新的‘無道’誕生之初。”
我舉起酒壺,仰頭飲下一口,“廢墟是果,飲酒是因。”
我看著他,平靜道,“重要的是,我請你喝了這杯酒。至于這里是什么,有那么重要嗎?”
無道公子聞,微微一怔,隨即朗聲大笑起來。
“江小白,這杯酒,滋味果然遠超我的預期!”
他舉起酒壺,向我致意,“敬這廢墟,也敬這……該死的,迷人的新開始!”
我舉壺相迎。
“一杯敬廢墟,一杯敬明天!”
李長風雖未飲酒,卻也默默將酒壺握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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