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逆理殿,那股無處不在的壓抑、詭秘氣氛才緩緩退去。
影夫人臉上的寒意尚未完全消融。
她紫袖一拂,恨聲道:“哼!玄骨老鬼,此次竟讓他如此輕易脫身!道主,未免太過偏袒!”
我抬頭看著鬼泣城灰蒙蒙的天空,聲音平靜道:“道主深不可測,如此安排,自有其深意。將兩司與我等盡數綁于二月初二之事上,互為掣肘,無人敢不盡全力。”
影夫人聞,面色稍霽,微微頷首:“你所不錯。道主心思,確非我等可以妄加揣度。”
她轉而看向我,“白五爺,非命行者已殉道,其位不可久空!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無道閣詭行司新任的非命行者!”
非常行者聞,笑著拱手,“恭喜五爺,從此我們二人當齊心協力,共謀大事!”
我卻緩緩搖頭,“我不是什么非命行者,更不想死于非命!我,是白五!”
影夫人明顯愕然,怔怔地望了我片刻,隨即竟格格地嬌笑起來。
“好一個‘我是白五’!”
“也罷!我無道閣求的便是打破陳規,掙脫枷鎖,豈會在意一個名號?”
笑罷,她正色叮囑道:“距離二月初二還有些時日,玄骨那邊定不會善罷甘休。你且安心在鬼泣城住下,莫要輕易離開。”
我微微頷首:“明白。”
與影夫人分別后,我并未去尋找什么新的落腳點,而是再次住進了人皮客棧。
……
接下來的幾日,我以“白五爺”的身份,在鬼泣城內看似隨意地閑逛。
有了無道閣客卿的身份,再加上“赫赫兇名”在外,確實沒有不長眼的人敢來找麻煩。
我本想去殘碑林再看看那瘋和尚,試圖從他混亂的囈語中再挖掘些關于上古之戰的線索。
但心念微動,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此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我,此時前往,可能暴露于人前,得不償失。
涼州城那邊,消息也陸續傳來。
鎮武司對外宣稱,江小白經全力救治,性命已然保住,但仍重傷在身,需長期靜養。
監正嚴霆則借此由頭,名正順地對涼州境內的無道閣勢力進行了一輪更徹底的清理與打壓。
不過,無道閣根基深厚,組織架構本就松散而隱秘。
這般打擊雖讓其肉痛,卻遠未到傷筋動骨、動搖根本的地步。
這日黃昏,我正沿著一條僻靜的、堆滿廢棄物的街道往回走,打算返回人皮客棧。
忽然,前方巷口轉出兩人,攔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語氣還算客氣,“白五爺!”
他并未多,只是抬手順勢指向旁邊一棟半邊屋頂都已坍塌的殘破房屋。
我目光循著他所指方向望去。
只見無道公子正悠然斜坐,一腿曲起,一腿隨意垂下,輕輕晃動。
他手中拎著一個酒壺,月白長衫在暮色中仿佛自身會發光一般。
暮色如血,殘垣斷壁間,他卻如謫仙臨塵,破敗與超然在這一刻詭異交融。
他俯瞰著我,將手中酒壺朝我微微一舉:“我看白五爺亦是獨行,可有興趣上來共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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