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f影夫人離開后,我獨坐燈下,腦海中飛速整合著所有的線索。
眼前鬼泣城的迷霧,似乎被撥開了一些,露出了其下暗流洶涌的格局。
首先,是我與長風的處境。
我們二人,都已成功與無道閣取得了聯系。
他在詭辯司,憑借“歸墟之眼”和夢魘長老的身份;
我在詭行司,憑借的則是這危險的“赤煞晶石”。
這看似對立,實則為我們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其次,是赤煞晶石的流向。
黑石山東三礦洞失竊的那些晶石,如今看來,顯然是輾轉落入了詭行司手中。
他們掌握了資源,卻缺乏安全駕馭它的鑰匙。
而我,恰好展現了成為這把鑰匙的潛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三日后那場“試驗”。
能讓互相視如水火的詭辯司與詭行司暫時放下成見,共同推進一件事。
背后那只無形的手,只可能來自至高無上的無道閣道主。
這是一個將兩大司首腦乃至道主都可能引出來的機會!
但,現在顯然不是動手的時機。
我對他們的計劃、地點、核心人員一無所知,貿然行動,無異于自投羅網。
最后,是無道閣本身。
與昔日藏頭露尾的不死宗、血刀門和九幽教不同,無道閣在此地的存在,幾乎是半公開的。
從那位理念詭譎、風采照人的無道公子,到下設的詭辯、詭行二司。
他們似乎毫不畏懼暴露在陽光之下。
究其根源,無非兩點:
一是此地乃天道大陣覆蓋的邊緣地帶,王朝律法與秩序之力在此最為薄弱。
二是這涼州乃至鬼泣城,其本身就充滿了混亂與無序,弱肉強食乃是唯一的真理。
無道閣那“天道即無道”的瘋狂理念,恰恰與這片土壤完美契合,在此生根發芽,枝繁葉茂。
思路漸漸清晰,眼下,我需沉住氣。
相信,詭辯司的接觸,很快就會到來。
我要做的,便是在這兩虎相爭的狹縫間,穩穩地走下去。
……
次日,我帶著杜清遠再次前往殘碑寺。
我們給那瘋和尚送去些吃食,試圖從他混亂的囈語中再挖掘出些許關于上古之戰的線索。
奈何枯坐大半日,除了看他時而對天狂笑,時而對地痛哭外,一無所獲。
日頭偏西,我們悻悻而返。
就在回客棧必經的一條僻靜巷口,一道身影悄然浮現,攔住了去路。
正是二城主,謝靈蹤。
我瞳孔微縮,手瞬間按在了劍柄上。
謝靈蹤卻并無敵意,臉上掛著微笑,擺了擺手:“白五爺,不必緊張。借一步說話。”
他身后跟隨的幾名心腹狼衛立刻散開,封鎖了巷子兩頭,確保無人窺探。
“謝城主有何指教?”我語氣冷淡,并未放松警惕。
謝靈蹤負手而立,開門見山:“影夫人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雙倍。”
他頓了頓,“她不能給你的,我也可以考慮。”
我挑眉:“比如?”
“比如,夢魘長老的命。”
我聞,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譏諷冷笑:“我憑什么相信一個保護我仇人的人?”
謝靈蹤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解釋道:“我們押寶于他,看中的是他的‘歸墟之眼’,以及他操控夢境的能力。此物與能力,對我們無道閣謀劃的大事,十分重要。”
他繼續道:“等事成之后,他的生死,我們并不在乎!”
“哦?”我順勢追問,“既然如此重要,兩日后的試驗,又是什么?”
謝靈蹤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他沉吟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白五爺,可知這天地為何需要‘無道’?”
他并不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一個問題,“只因現有的‘道’,已然腐朽,成了禁錮生靈的枷鎖。吾等所為,不過是為這死水般的世間,引入一股活水,激蕩出新的可能。”
他手指天空,“所謂試驗,便是探尋這‘可能’的邊界。是驗證舊‘道’之脆弱,亦是見證新‘序’之萌芽。過程或許激烈,但結果……必將絢爛如星辰崩毀,壯麗如天地初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