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車完畢,石燕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主動發出邀請:“江弟弟,看你們也是往涼州城去,這路上可不太平。我們人多,鏢局的旗號也有些面子,不如一起走,路上也好有個幫襯,如何?”
我正欲借此機會深入了解涼州情況,便順勢拱手:“那便多謝石當家照拂了。”
石燕子聞,英氣的眉毛一挑,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叫姐姐!”
我只得喊了一聲姐姐。
“這就對了!跟我還客氣什么?誰讓你是我弟弟呢!”
語氣親昵自然,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霸道。
……
眾人合為一處,繼續趕路。
杜清遠策馬湊到我身邊,擠眉弄眼,低聲道:
“姐夫哥,看見沒?那娘們看你的眼神,亮得跟狼見了肉似的,這是吃定你了啊!”
我瞪了他一眼,懶得理會他的胡亂語。
我們一行人,護著鏢局的車隊,在戈壁灘上繼續趕路。
車隊中除了常見的皮貨、藥材,還有幾輛用油布蓋得嚴實的大車。
我狀似隨意地問道:“石姐姐,這趟鏢看著分量不輕,押送這些貨物,很賺錢嗎?”
石燕子聞,呵呵一笑,驅馬靠近我一些,語氣帶著江湖人的直白:
“也不是所有鏢都賺錢,有些是順水人情,有些嘛……”
她用馬鞭指了指其中一輛蓋得最嚴實的貨車,“那輛車里,有些從東邊過來的私貨……按理說,你這鎮武司的身份,姐姐我真不該告訴你。”
她側過頭,一雙明亮的眼睛帶著狡黠,直勾勾地看著我:“但誰讓……姐姐我稀罕你呢!”
……
涼州的江湖,在馬蹄與風沙聲中,徐徐展現在我們眼前。
掛著河西鏢局的旗子,這一路上,并不太平。
每隔一段,便有或明或暗的卡哨,以及一些形貌各異的江湖人上來盤道。
石燕子每次都一馬當先,主動報上名號,或拋過去一小袋錢幣,或與對方頭領寒暄兩句。
很顯然,石燕子在這條線上很混得開。
多數人都愿意給幾分薄面,揮手放行。
偶有不開眼想多生事的,也被石燕子三兩語,或軟或硬地頂了回去,分寸拿捏得極準。
旅途漫長,石燕子便大講她行走江湖的道理和經歷。
“這跑鏢啊,七分靠面子,兩分靠銀子,還有一分,得靠刀子!該硬的時候絕不能軟,該舍財的時候也絕不能吝嗇!”
她揚起馬鞭,朗聲道,“我從十五歲就跟著我爹跑這條線,十三年來,這涼州的風沙,哪一粒沒吹打過老娘的臉?”
她頓了頓,眼神掠過一絲回憶,笑道:“給你們說個我十八歲那年獨自分鏢的事吧。”
“那趟押送一批藥材去更西邊的烽火墩,就帶了五個新入行的伙計。路過‘流沙河’時,被一伙二十多人的狼匪截住了。領頭的看我是個年輕女子,語輕薄,還想黑吃黑。”
石燕子嘴角一撇,“我當時也沒廢話,直接拍馬過去,跟他們老大說,‘單挑,你贏了,貨留下;我贏了,你們讓路,再賠我十匹好馬當精神損失!’那匪首仗著人多,答應了。”
“結果嘛,”石燕子手腕一翻,做了個凌厲的劈砍動作,“三招,我就在他臉上,從眉骨到嘴角,留下了這輩子都去不掉的記號。”
她繼續說著,語氣帶上了一絲嘲諷:“他那些手下想一擁而上,我帶來的五個伙計也豁出去了。我當即對那匪首說,‘你今天要么按江湖規矩來,咱們以后見面還能點個頭;要么,就看看我這五個兄弟能不能換掉你們一半人,然后河西鏢局回頭滅你滿門!’”
她哈哈一笑,“自那以后,流沙河那片,再沒人敢攔我河西鏢局,尤其是攔我石三娘的鏢!”
杜清遠聽得入神,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等等!三娘,你說的這個匪首……該不會就是前日你在客棧宰了的那個疤面狼吧?”
石燕子點了點頭,“聰明!十年前我留他一條命,只當是江湖教訓。沒想到十年后還是這副德性,撞到我手里,還敢嘴賤,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送他下去重新投胎!”
杜清遠咂舌道:“我的娘誒!那你在涼州江湖上,豈不是可以橫著走了?”
石燕子聞,笑容收斂了幾分,搖了搖頭:“也不是所有人都賣我面子。涼州水深,有的是不把我們這種走鏢的放在眼里的大佬。”
她用馬鞭指了指前方一片怪石嶙峋的山隘,對旁邊的鏢師吩咐道:“何勇,前面就是斷頭崖了,讓大家伙打起精神,哨子放遠點!”
她向我們解釋道:“這斷頭崖是通往涼州城的最后一道險關。最近有幾股新流竄過來的悍匪盤踞在那兒,不守規矩,手段狠辣,專門挑肥羊下手。咱們這趟帶著‘私貨’,更是他們眼里的肥肉,都警醒著點!”
我望向那片山隘,感受著身旁驟然繃緊的氣氛。
這斷頭崖,正好是一塊試金石,且讓我看看,這涼州的匪,究竟成色如何;
這石燕子的道行,又究竟有多深。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