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武司內,熟悉的衙門,此刻卻彌漫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馬三通,以及所有在蜀州監的高層,還有幾名氣息深沉秦權親隨,齊齊跪倒在地:
“見過秦掌司!”
秦權面無表情,徑直走上堂,在那蜀州鎮武司主位上坐下。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份卷宗翻閱,語氣平淡道:“京城的風,刮了一個多月。”
我沉默地站在堂下,沒有接話。
我知道,這只是開場。
“有人要用你的人頭,以正皇權。”
他翻過一頁紙,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有人要保你,說你于國有功。更多的人在觀望,在想這把刀碎了可惜,但握在別人手里又太危險。”
他頓了頓,終于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我身上:“你能安穩地在那牢房里待上一個月,不是崔琰仁慈,而是我在京城,還沒跟那些人吵出個結果。”
他沒說過程,但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已足以讓我想象得到。
這一個多月里,京城朝堂之上為了我的生死,進行了何等兇險激烈的博弈。
“現在,結果出來了。”
秦權將卷宗隨手丟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你需要離開蜀州,立刻。”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攤牌的時候到了。
“掌司大人,我可以走。蜀州監正的位置,我可以讓;逆流針的利潤和名分,我也可以全部放手,交給鎮武司。我只有一個要求。”
秦權目光微動,靜待我的條件。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陳巖、沈默、秦煉、王碌……所有跟著我在幽州、蜀州浴血拼殺過的兄弟,他們不該受我牽連。請掌司大人保證,他們能留在鎮武司,得到應有的安置和前程。”
我用我讓出的所有功勞和未來,換取兄弟們的安穩。
這是我必須守住的底線。
“可以。”他答應得很干脆,幾乎沒有猶豫。
心中一塊巨石落下,頓感一陣輕松。
師門債務已清,兄弟們的前途已定,我似乎……終于可以卸下重擔了。
我上前,將懷中那枚狴犴腰牌,輕輕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我的使命已了,師門債務已清。自此,愿辭去官職,返回青州,陪伴師父。”
我準備退讓,準備離開這無盡的紛爭。
然而,秦權看著那枚腰牌,卻忽然笑了,那笑聲里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想退?”他輕輕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沒那么容易。”
我心頭火起,“老匹夫!你想怎樣?”
此話一出,馬三通、在場眾人,都臉色一驚!
他們沒料到我竟敢當著秦權的面罵他!
秦權卻呵呵一笑,他只是緩緩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向西北方向。
他口中緩緩吐出兩個字:“唐門!”
秦權看著我驟變的臉色,卻字字誅心:“你二師兄唐不苦,當眾虐殺藩王。此事若沒有鎮武司一力壓著,你覺得,朝廷會放過他?唐門上下數百口,還能安然無恙地待在蜀中?”
他緩緩站起身,“江小白,你以為你交出腰牌,就能全身而退?”
他的目光冰冷如刀,“你離開鎮武司,便再無用處。一把生銹的刀,對敵人沒有威脅,對主人,也只是占地方的廢鐵。”
他微微一頓,“一把無用的廢鐵,留著你,還有何用?”
他用唐門和二師兄,精準地扼住了我最后的退路!
他是在告訴我:自從我接過稅吏腰牌,踏入鎮武司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只能前進,按照他設定的方向前進。
否則,我和我在意的一切,都將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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