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朱麟擺了擺手,“這首詩,權當是給本王壽宴助助興了。諸位聽過便罷,不必放在心上。”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顯然是想周文淵引這件事一筆帶過。
否則若真有心之人以此作文章,只怕也夠他喝上一壺。
不過,他話音落下時,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周文淵。
立刻便有兩位王府護衛上前,十分客氣的將周才子“請”出了宴會廳。
蜀王笑著端起面前的金樽,緩緩起身。
殿內所有賓客,也都紛紛跟著站起來,手持酒杯,目光聚焦于這位今日的壽星。
“諸位!”蜀王聲音洪亮,“今日是本王的六十壽辰,承蒙諸位賞光,齊聚于此,本王心中甚慰!如此盛況,當說些開心的事!”
他目光掃過全場,在官員和鄉紳區域停留片刻,微微頷首。
隨即轉向江湖人物聚集的區域:“我蜀州人杰地靈,不僅有諸位忠心為國的官員、樂善好施的鄉紳,更有在座的各大門派,堪稱我蜀州武林的中流砥柱!”
這番贊譽,讓趙舉及其身后的武林聯盟眾人不由得挺直了腰板,面露得色。
蜀王話鋒一轉,目光終于落在我身上,“當然,還有鎮武司!自江監正到任以來,整肅江湖,推動成立了這武林聯盟,協力剿滅九幽教!此舉,可謂是給我蜀州江湖,注入了一股新的氣息啊!”
他舉起酒杯,對著趙舉示意道:“趙盟主,你身為武林聯盟之主,當與本王一同,敬江監正一杯!愿鎮武司與武林聯盟,同心協力,還蜀州江湖一個朗朗乾坤!”
“王爺所極是!”
趙舉立刻滿笑,誠懇道:“江監正,趙某敬您!感謝您對武林聯盟的支持!”
說罷,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我只是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淺飲了一口,并未多。
趙舉放下酒杯,“只是……王爺,江監正,如今九幽教未滅,我等肩頭責任重大啊。聯盟上下自當竭盡全力,配合鎮武司剿殺妖人。奈何……江湖大了,總有些門派,心思難測,或陽奉陰違,或干脆就與那九幽教勾勾連連,實在是……唉!”
他說話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唐老太爺所在的方向。
雖然沒有明指,但其中含義,在場之人無不心知肚明。
唐老太爺端坐席間,臉上古井無波,只是垂眸看著面前的酒杯。
這份沉默,在這種情境下,顯得格外沉重。
蜀王適時地開口,不悅道:“趙盟主,今日乃是本王壽誕,提這些作甚?你叫唐老先生如何自處?”
趙舉立刻躬身,作惶恐狀:“是是是,王爺教訓的是!是趙某失,一時想起江湖紛擾,心中焦慮,還請王爺恕罪!自罰一杯,自罰一杯!”
說著,他又趕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
這一臣唱和,看似在批評趙舉失,實則是在敲打唐門。
不肯向蜀王低頭,蜀王和武林聯盟,有的是辦法敲打你們!
蜀王輕輕拍了拍手,朗聲道:“好了,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暫且擱下。今夜,本王特意請來了暖香閣的蘇小小大家,為本王與諸位賓客獻上新編的霓裳羽衣曲!”
話音剛落,立即有善于逢迎的官員出聲附和,語氣夸張:
“哎呀!聽聞蘇大家近年來深居簡出,想聽她一曲可是難如登天!還是王爺面子大,才能請動……”
那人說著,目光還“不經意”地瞟向我這邊,帶著幾分曖昧的笑意,“自打江大人醉臥……”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打斷了他的話語。
只見我面前的酒杯不知何時已摔落在地,碎片與酒液四濺。
我緩緩抬起眼,目光掃過那名多嘴的官員。
雖未發一,但那眼神中警告之意,讓對方臉色一白,將后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蜀王將這一幕看在眼里,非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他揶揄道:“江監正,這是怎么了?莫非是聽到蘇大家之名,心情激蕩,連酒杯都拿不穩了?看來江監正也是性情中人啊,哈哈哈哈!”
他這話看似玩笑,實則是在眾人面前刻意渲染我與蘇小小那點眾所周知的“舊事”。
試圖讓我難堪。
我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沒有接話。
只是默默地看著內侍迅速上前清理碎片,換上新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