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拍手稱快,認為早該限制藩王權柄,以正王法;
也有憂心忡忡,覺得此舉恐引發動蕩,動搖蜀州根基;
更不乏為蜀王歌功頌德,指責提出此議者居心叵測之徒。
各種聲音交織,使得成都府的空氣都仿佛變得緊張了幾分。
杜清遠這個“鎮武司代表”更是成了風云人物。
他幾乎泡在各個知名的辯論場所,與人爭得面紅耳赤。
他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經義典故,卻勝在思路刁鉆、辭犀利。
市井俚語、兵家詭道甚至“三字經”張口就來,把那些引經據典的書生駁得啞口無!
雖屢被詬病“粗鄙”,卻也因其鮮明的風格,闖出了不小的名頭,得了個外號“杜大嘴”。
這一日,杜清遠剛從一場預演辯論會上“凱旋”。
才灌下一大口涼茶,便迫不及待地向我炫耀他如何用“茅坑論”把一位劉秀才氣得拂袖而去。
我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不禁失笑。
他這套市井辯法,雖登不得大雅之堂,卻正是攪渾水、破虛招的利器。
我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能在學宮折桂的辯士,而是一把能撕開道貌岸然假面的刀子。
不但如此,我還決定給他加點料!
我將陳巖送來的幾份卷宗攤在他面前:“這些是報名參加辯論的學子的信息,你看看,或許有用。”
經陳巖派人暗中查訪,發現他們皆有一個共同點。
近半年來,頻繁出入蜀王府,或是參與詩會,或是參加宴請,與王府關系匪淺。
還將這些人在公開場合發表過的論、所作詩詞文章中有傾向性的句子,都摘錄整理成冊。
其中不乏對“藩屏乃固國之本”、“蜀地得藩王庇佑方得安寧”等觀點的推崇。
當然,還有一些見不得人的……
我對杜清遠道:“還有三天,好好準備一下。”
杜清遠接過冊子,只翻了幾頁,眼睛便亮了起來,“妙啊!有了這些,看我不懟死他們!”
我查看了下日程安排,接下來幾日并無緊要公務,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與其讓杜清遠這愣頭青獨自去闖那龍潭虎穴,不如我親自去現場看看風向。
那些所謂的“青年才俊”,在蜀王的熏陶下,究竟是何等成色?
致遠學宮搭臺,蜀王唱戲。
我這鎮武司代監正若不去捧個“人場”,豈不辜負了這出好戲?
我放下卷宗,對杜清遠道:“正好這兩日無事,我陪你同去。蜀州才俊的高論,我也該去親耳聽一聽了。”
杜清遠大喜:“姐夫哥你也去?那太好了!有你坐鎮,我心里更踏實了!”
我們定在三月十四出發,提前一日抵達學宮。
此時雖距正式辯論尚有兩天,但青城山下想必已是學子云集,暗流涌動。
動身前夜,陳巖在確認所有安排后,眉宇間仍凝著一絲化不開的憂色。
“大人,九幽教蟄伏兩月,太安靜了。屬下總覺得,此行……怕是不會太平。”
我聞笑了笑,“怎么,我不去找他們的麻煩,他們難道還敢主動送上門來?”
話雖如此,我心中卻也并未大意。
蜀王或許不會明著動手,但九幽教這些陰溝里的老鼠,難保不會狗急跳墻,行險一搏。
但以我跟九幽教打交道的經驗來看,他們不會做如此蠢事。
翌日,天氣晴好。
我和杜清遠帶著李長風、徐順以及一隊精干護衛,騎馬出了成都府,直奔青城山方向而去。
春風拂面,沿途田野已見新綠,但我的心思卻早已飛到了那座即將掀起波瀾的致遠學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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