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對杜清遠和李長風道:“你們在此等候。”
杜清遠立刻擠眉弄眼,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李長風則只是微微頷首,抱劍立于廊下。
在老鴇的引領下,我穿過幾條曲折的回廊,來到一處更為幽靜雅致的小軒。
推門而入,與外間的奢華旖旎截然不同,此處陳設清雅,燭光柔和。
一陣雪中梅的淡淡香氣傳來。
我步入其中,反手關上了門。
幾乎是同時,我指尖彈出數道羊毛真氣,籠罩了整個聽雨軒,隔絕了內外的一切聲音。
確保無人可以窺聽。
只見內側珠簾輕動,已換回一身素雅常服的柳如弦緩緩走了出來。
她看著我,眼神復雜無比,有久別重逢的恍惚,又帶著幾分拘謹。
柳如弦依足了規矩,對我微微躬身,“見過江主簿!”
一年不見,她清減了許多。
燭光下,她的臉頰比記憶中更顯清瘦,下巴線條也愈發清晰。
當年在東海郡初遇時,她如一團明艷而嬌媚的胭脂虎。
而如今,那抹逼人的艷光似乎被刻意收斂了起來,沉淀為一種更為復雜的韻味。
婉約依舊,卻蒙上了一層難以化開的清冷,卻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
茶幾上,竟也擺著一碟果脯和一碟蜜餞。
與當年在東海郡聽雪軒初遇時,她用來“招待”我的,一模一樣。
那時,我還是個囊中羞澀的窮酸少年。
物是人非。
我壓下心頭翻涌的舊日思緒,開門見山,“秦權派你來的?”
柳如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簾。
這沉默,本身就已經是一種默認。
“目標是九幽教?”我又追問。
這次,她輕輕點了點頭,動作細微,卻肯定。
看著她這副將所有情緒都深埋心底的模樣,我忍不住問:
“當年任務失敗,秦權,沒有難為你?”
柳如弦的肩膀顫抖了一下,旋即恢復平靜。
她抬起眼,輕輕道:“該受的,能受的,都受過了。”
該受的,能受的,都受過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我心中莫名的一陣抽痛,像是被針狠狠刺了一下。
雍州一別,已近兩年光陰。
她仿佛徹底換了一個人。
將那個明媚鮮活柳如弦,生生磨成了眼前這個冰冷、隱忍、仿佛沒有自我的工具。
這就是鎮武司的暗樁。
光鮮亮麗的功勞簿背后,是一枚枚被用完即棄的棋子。
我看著她,柔聲道:“等解決了蜀州的事,滅了九幽教,我親自向秦權替你求情。”
柳如弦聞,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終于泛起了一絲漣漪。
她靜靜地看著我,忽然輕聲問道:“江小……江大人,可還記得當年你對我說過的話?”
我點了點頭,語氣無比肯定:“當然記得。”
聽到我的回答,柳如弦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絲暖意的笑容。
“記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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