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哀嘆一聲,看著干勁十足的徐順,感慨道:“挺好,至少人家有個盼頭兒!”
……
一個時辰后,蜀州鎮武司大堂內。
稀稀拉拉站了不足二十人,顯得整個大廳愈發冷清。
其中絕大部分是像周奎那樣的底層典吏、老邁書辦、以及幾個穿著陳舊稅服的老兵油子。
他們是這個癱瘓體系中僅剩的、還在維持著最低限度運轉的人。
這些人,早已被磨平了棱角,膽小怕事,對誰來當官都漠不關心。
只求能繼續混口飯吃,保住飯碗。
還有三五個年紀稍輕的稅吏,眼神中帶著幾分精明和打量,躲在人群后面。
按編制應有六房典吏,此刻到場的不及一半。
而那三位真正掌握著實權的主簿大人,更是連影子都沒見著。
我端坐在大堂上首大椅上。
李長風按劍立于我身側,掃視著下方。
杜清遠、王武、張誠等人則分列兩旁,神色肅穆。
徐順被我要求站在角落,老老實實地“觀摩學習”。
我緩緩開口:“一個時辰,只來了你們這些人。”
“很好。”我繼續說道,“至少證明諸位心中,還記得自己是鎮武司的人,還記得朝廷法度。”
這話看似表揚,實則敲打:沒來的人,已然自絕于朝廷法度。
“稅吏劉三,褻瀆公器,玩忽職守,已被革職逐出。此事,到此為止。”
我定了調子:首惡已辦,余者不究。
此一出,臺下響起幾聲如釋重負的呼氣聲,原本緊張惶恐的氣氛稍稍緩解。
“即日起,蜀州鎮武司一應事務,由本官暫代。”
“舊日陋規,一概廢除。所有人,各歸其位,各司其職。”
“每日點卯應卯,不得有誤。”
“所有積壓卷宗、錢糧賬冊,限三日內整理完畢,送至簽押房,不得有誤!”
命令簡潔明確,條理清晰。
然而,命令下達后,臺下眾人非但沒有領命稱是,反而面面相覷。
我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并未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這沉默的壓力,遠比呵斥更讓人窒息。
最終,周奎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明鑒,并非我等有意怠惰,抗命不遵。只是衙內許多緊要的舊日卷宗以及庫房的鑰匙,都……都在三位主簿大人手中,沒有他們的首肯,我等……實在無法調動啊……”
他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這話點出了真正的癥結所在,權力和資源被那三個缺席者牢牢把持著。
我面色不變,沉聲問道:“六房卷宗、庫房印信,具體由哪位主簿執掌?”
周奎頭垂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回答:“是……是秦主簿。”
“秦主簿?”我重復了一遍,隨即對張誠吩咐道:“拿我的名帖,再去一趟。就說,本官有緊急公務,需即刻調閱前任監正朱越大人被害一案的核心卷宗,請他速來衙門配合調查。”
這是我給他的最后一個臺階,一個無法被輕易拒絕的“公務”借口。
張誠領命,在周奎的陪同下前去。
大堂內陷入了沉默的等待,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到一刻鐘,張誠便去而復返,然而卻是獨自一人。
他面色平靜,快步上前稟報:
“大人,屬下未能見到秦主簿。其府上管家擋駕,道,'秦大人正在百花樓宴請貴客,吩咐了,天大的事也不得打擾。至于江主簿嘛……’”
他略一停頓,原話復述:“‘且先在衙門里候著吧,待我家大人得空了,或許會見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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