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踏入陰家祖地,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在書齋等你。”
我對此早已見怪不怪,這位前輩似乎總能感知到我的到來。
我依走向那個殘破的九章書齋。
我從未知曉他具體居于何處,每次相見,必是在這布滿塵埃的書齋之中。
更詭異的是,百工坊內,除了極個別之人,似乎從未察覺他的存在。
仿佛他是依附于這片廢墟的一道影子。
……
陸藏鋒一如往常,靜坐在堆滿書卷的案幾之后,一身粗陋的麻布衣衫,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
“前輩。”我拱手行禮。
他微微頷首,“氣息沉凝,修為又有精進。此番前來,不單是為修行疑難吧?”
“是來向前輩辭行的。”
我直道,“奉鎮武司秦掌司之命,不日將前往蜀州,查辦新任監正朱越遇害一案。”
我頓了頓,補充道:“兇手手段詭異,疑似……九幽教所為。”
聽到“九幽教”三字,陸藏鋒的眼皮微抬,但并未顯得多么驚訝。
只是淡淡道:“九幽教,一群藏于陰溝里的碩鼠,慣會竊取天機,確實像是他們的手筆。”
他沉默片刻,發出一聲輕笑:“秦權打的好算盤。他這是要借你這把刀,去替他啃最難啃的骨頭。”
“我知道。他借我的刀,我亦在借他的勢。”
我神色平靜道:“若非借鎮武司這塊跳板,我至今仍是江湖一浪子,于我父親當年舊事,恐怕連邊角都觸碰不到。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罷了。他想擺弄我,卻也未必能如愿。”
陸藏鋒聞,眼中終于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他仔細地看了我兩眼,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我。
“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有這般清醒的算計。倒是小覷你了。”
不過,又化作一絲淡淡的嘲諷。
“不過,你也需明白,他能給你的,收回亦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權勢如煙云,最是易散。”
“當年鎮武十杰,何等驚才絕艷,誰又能料到,最后坐上那掌司之位,走到今天的,會是他這位看似最不顯山露水的‘饕餮星主’?”
我心頭猛地一動,立刻追問道:“前輩,當年的舊事,您可知……”
陸藏鋒卻擺了擺手,打斷了我:
“陳年舊事,不提也罷。你師父、師兄既然選擇不告訴你,自有他們的道理。老夫一個局外殘魂,就不多這個嘴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移向墻壁上的九章算律雛形,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有癡迷,有遺憾,更有深深的敬畏……
“倒是這九章算律……”
他喃喃道,“老夫枯坐此地十五年,日夜推演,愈是深入,愈覺其浩如煙海,深不可測,仿佛窮盡天地至理。奈何才智終究有限……”
他感慨一聲,“這十五年,我也只勉強悟透了其中兩卷的皮毛,‘均輸’、‘方程’。”
“你既已掌握方田、盈余、商功三卷,若能再悟透此二卷,蜀州路險,九幽詭譎,或能助你一臂之力!此二卷心得,我便贈予你了!”
說著,他枯瘦的手指凌空點向墻壁!
霎時間,整座書齋“活”了過來!
墻壁上那些算符、圖形、律條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驟然脫離墻面!
化作一道道流淌著微光的金色溪流,在空中交織、盤旋!
整個空間被無數金色的光符充滿,如同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