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下,一個身影坐在角落的陰影里,聞聲緩緩抬起頭來。
這是自葬魂谷一役后,我第一真正地見到張鐮。
燈光昏暗,但仍能看清他臉上縱橫交錯的猙獰傷疤,那是徹底毀去原有面容的痕跡。
他看到我,身體明顯一震,隨即從角落的陰影里站起身,撲通跪倒地上。
“罪囚張鐮,叩見大人!”
他的聲音嘶啞干澀,早已不復當年的陰狠,只剩下卑微和敬畏。
我看著他,淡淡道:“剿滅血刀門,鏟除陰家,你的情報居首功。”
張鐮伏在地上,雙肩微微顫抖:“罪囚不敢居功!若非大人當日留我一線生機,我早已是亂葬崗上一具枯骨。能為大人效犬馬之勞,贖我萬一罪孽,已是天恩!”
“起來說話。”
“謝大人。”他這才艱難地站起身,垂首躬身,不敢與我平視。
我將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放在他面前,袋口松開,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官銀。
“這里是二百兩銀子。血刀門已滅,你已無后顧之憂。我說過,此事若成,便還你自由。拿著這些錢,離開幽州,找個地方,換個身份,安穩度過余生吧。”
張鐮看著那袋銀子,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然而,他沉默了足足十幾息,最終,他再次跪倒在地:“求大人,不要趕我走!”
“嗯?”我微微挑眉。
“大人!張鐮已是無根浮萍,世上早已無我容身之處!即便換了身份,我這副鬼樣子,又能躲到哪里去?茍且偷生,終日惶惶,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激動地抬起頭:“大人您手段通天,心志如鐵,將來必是能做大事的人!張鐮別無所長,只剩這條爛命,和對江湖伎倆的些許了解!求大人收留!哪怕是為您牽馬墜蹬,探查些陰私消息,我也心甘情愿!求大人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這條命,活的……有點用處!”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神中的決絕,以及一絲對重新獲得“價值”的渴望。
密室中陷入沉寂。
良久,我緩緩開口:“你可知,留在我身邊,走的是一條黑路,未必就比亡命天涯輕松。日后或許仍是刀口舔血,九死一生。”
“罪囚愿赴湯蹈火!”張鐮回答得斬釘截鐵。
“既然如此……”
我伸出手,將那袋二百兩的銀子拿了回來。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從懷中取出一張嶄新的銀票,放在了剛才放銀袋的位置。
“這是三萬兩。既然你想留下,這些便是安家、經營之本。我給你安排個差事——”
我目光銳利地直視著他。
“入京。”
“我要你在京城,用這筆銀子,為我暗中經營,扎根下來。成為我的耳朵,我的眼睛。”
“京城的風吹草動,各方勢力的動向,尤其是……”
“可能與當年舊案、與鎮武司高層有關的蛛絲馬跡,我都要知道。”
“你可能做到?”
張鐮的身體微微顫抖,他再次深深叩首,聲音堅定:
“張鐮,必不負大人重托!京城之水再深,屬下也定為大人蹚出一條路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