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眠推過來的,是一疊密奏,彈劾和舉報我的密奏!
足足有四五十本!
我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熟悉的字跡,是周伏龍。
通篇痛陳我“桀驁不馴”、“目無上峰”、“擅權專斷”、“貪功冒進”……
幾乎將我描繪成一個即將擁兵自重的亂臣賊子。
下一本,字跡不同,內容大同小異,一房的許主簿和三房的張主簿。
在往下翻,百工坊主簿楊文禮……
還有當地一些鄉紳、江湖門派、名門望族……
有些人根本不認識,還有些我根本沒有聽說過!
甚至還看到了黑水郡周延平的彈劾!
唯獨沒有一份,出自幽州陰家!
這些彈劾舉報,時間跨度幾乎覆蓋了我來到幽州的這半年。
與我有過瓜葛、被我觸動利益、或純粹看我不順眼的人,都在這彈章上“舉報”了個遍!
舉報的內容千奇百怪,堪稱一部“江氏劣行大全”!
從勾結血刀門(污蔑我重創他們是清除異己的交易)、意圖謀反、擁兵自重,到克扣下屬茶水錢這等雞毛蒜皮,甚至還有強搶民女、霸占人妻這等離譜至極的構陷!
我一份份翻看著,忍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這幽州城的官老爺們,寫彈章的功夫,可比他們剿匪緝盜的本事強太多了!我得拿回去,好好學習一下!”
趙無眠輕斥道,“你還有心思笑?要不是秦掌司壓下來,換作別人,十條命都不夠你死的!在幽州監主簿這個位置上,你撐不了一個月!”
我攤開手,一副悉聽尊便的模樣,“來,鎖上吧。讓我也嘗嘗鎮武司天牢的飯食滋味!”
“你……”
趙無眠氣的胸口起伏,銀色面具都似乎繃緊了幾分。
李長風扭過頭去,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良久,趙無眠又取出一封密令,遞到我手中,“少油嘴滑舌,看看這個!”
我看到信封上面是秦權的饕餮印,收斂心神,接了過來。
趙無眠道:“你那份情報,秦掌司已親閱!稅蟲暴斃案,茲事體大,牽涉朝廷根本!掌司大人有令——”
她聲音凝重,“即日起,由我稽查、戒律兩樞協同,秘密重啟‘稅蟲暴斃案’調查!江小白,你為幽州監特派協理,專司此案!掌司密令在此,幽州境內,凡涉案者,無論品級,無論背景,皆可先斬后奏!”
密令!
重啟調查!
聽到“稅蟲暴斃案”五個字時,我的心猛地一驚!
五年了!
小桃紅父親模糊的血影、徐文庭筆記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記錄、屠百城口中那些枉死的武者……
所有模糊的線索和壓抑的怒火,在這一刻被“重啟調查”幾個字狠狠點燃!
秦權這老狗,終于肯下決心了!
趙無眠的目光緊緊鎖著我,仿佛要看穿我的內心。
“現在,你該告訴我,那份情報的來源,以及你手里,到底還握著多少證據?”
密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長風也屏住了呼吸,等待我的回答。
我緩緩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份密令。
冰涼的稅紙,卻點燃我胸中壓抑已久的火焰!
稅蟲暴斃案……陰家……百工坊……還有那藏在井壁暗格里的丙三類稅蟲樣本……
棋盤上的死局,終于等來了破局的契機。
我抬起頭,迎向趙無眠審視的目光:“趙監正!”
我的聲音低沉而凝重,“這案子,要從五年前,一個叫小桃紅的女孩,和她那死在百工坊的父親說起……”
……
當我將小桃紅的遭遇,連同屠百城的秘密說完后,密室里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徐文庭……周安……丙三類……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