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沒聽說嗎,五房昨夜把陰家晶石坊給封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
陰永昌來到我值房,我笑著說,“陰三爺,過年好啊!”
陰永昌臉色閃過一絲慍怒,旋即又換作笑臉,“江主簿,那晶石坊和二十萬兩罰銀……”
我慢悠悠吹開茶沫:“三爺找錯人了。罰單是監正房批的,您得找周大人。”
半盞茶后,陰永昌鐵青著臉從監正值房出來。
周伏龍竟把罰單原樣退回:“此案乃五房主辦,本官不便插手!”
陰永昌遞過來三份房契,道,“周監正說此事還得是您……朱雀大街三間鋪面權當賠禮,可否行個方便?”
我冷哼一聲,“行個方便?昨日在陰府,三爺可沒給我行方便吧?呈文已經報到鎮武司總衙了……”
我將房契扔在他懷中,“與其在我這里耗著,不如去京城活動活動?”
陰永昌氣得渾身發抖,惡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撞進漫天風雪之中。
……
當天下午,鎮武司將收繳來的五千鈞私晶,以“三成純度”的低價掛牌拍賣。
杜清遠安排的牙行舉牌一萬兩拍下,將來可以提純、交稅成為官辦晶石。
七千兩銀子上交鎮武司庫房,余下的三千兩,一千兩送到了監正房當“炭敬”。
剩下二千兩當犒勞五房的兄弟們。
單獨拿出一百兩給到陳巖,其余人每人五十兩。
就連趙孫錢三位典吏都有份兒,這是買他閉嘴的錢。
五房眾人興奮異常,往年周伏龍的年禮,還不夠買半扇豬。
陳巖拿著銀子,激動道:“夠買十年酒了!”
我沖眾人揮了揮手,“勞累了兩天,大家都回去過年吧!”
……
傍晚,回到小院,院子里傳來一陣喧囂。
門口掛著兩只大紅燈籠,嶄新的春聯貼好。
杜紅菱踩著梯子往枯槐枝頭掛赤紗燈,“左邊!再高些!”
梯子下扶著的杜清遠苦著臉:“姐,這是桃符不是門神,貼歪了……”
檐角下,李長風磨劍的砂石聲停了。
雪灑在他花白鬢角,透出幾分唏噓,“三個光棍守歲,蒸餅都能硌掉牙。”
他挑起一串紅辣椒掛上門楣,“有女人灑掃,才叫過年。”
我聞到一股香味,是麻辣毒鍋的味道!
杜清遠道:“我尋思要煮餃子,我姐非說要吃咱們在淮州開的火鍋!”
麻辣五毒銅鍋沸湯蒸騰熱霧,羊肉卷裹著沉浮。
我笑了笑,仿佛淮州那一幕,就在昨日!
四個人圍在一起。
杜紅菱拍開泥封的酒壇,讓杜清遠倒酒,“管他什么晶石官司!今朝醉死算朝廷的!”
我端著酒碗,酒香撲面。
想到一年前,我們師門五人在東海六扇門大牢過年的情景。
一年了,師門的債務也還了一半,而我從那個愣頭少年,成了鎮武司的主簿。
永歷八年的最后一更梆響時,幽州城內鞭炮聲齊鳴!
李長風突然從懷里摸出個豁口陶塤,嗚咽吹起《破陣子》,荒腔走板卻別有風調。
杜清遠拿筷子敲碗相和。
油燈將四人影子投在斑駁土墻上,搖晃著,漲滿了整間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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