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我們抵達了青州。
把呂龜年引薦給杜家后,我們三人沒作太久停留,徑直踏上前往幽州的行程。
冬月寒風漸起,官道兩側的草木皆已枯黃。
雖有內力護體不懼嚴寒,但細算下來,維持體溫消耗的真氣折算成銀子,竟比添置厚實冬衣更貴。
杜清遠大手一揮,直接在驛站旁的成衣鋪里給我們三人置辦了全套裘皮襖子,他自己更是裹了件油光水滑的紫貂大氅,活像個移動的毛球。
他拍著鼓囊囊的錢袋,擠眉弄眼:“我爹說了,出門在外,銀子就是膽!跟著姐夫哥,該花就得花!我這是奉命花錢!”
顯然杜鎮業是打定主意要從我這個“潛力股”身上盤活家業。
李長風成了活地圖。
沿途枯草、殘堡、隘口,他了如指掌,如數家珍。
黃沙蕩的流寇、黑石坳的藥農,甚至斷頭崖哪塊石頭刻著癡男怨女的字,他都娓娓道來。
“前面是黑巖口,翻過去就是血蟒河,算是幽州地界的分水嶺了。河里那水常年泛著鐵銹色,兩岸石頭都叫染紅了,邪性得很!”
我奇道:“李兄對此地倒是熟門熟路。”
他嘿然一笑,“早年頭,我在青州當堂主之前,也在這塊兒道上……討過幾年生活。人牙、私鹽、鏢貨的偏門,還有跟血刀門那些瘋狗爪牙的‘生意交割’,都沒少摻和。”
寒風卷起他袍角,莫名添了幾分蒼涼痞氣,“這地方的風怎么吹,老子骨頭縫里都記得。”
三人三騎駛入黑巖口,兩壁陡峭的山石忽然合攏,光線驟然黯淡。
一股莫名的不安從心中升起,我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
“有尾巴?”我壓低馬的速度,問旁邊的李長風。
李長風警惕地掃視著上方嶙峋的怪石,聞搖頭:“這破地兒,商隊早改道走官橋了,鳥都不在這拉屎,不該有剪徑的毛賊。”
然而,那如芒在背的感覺卻愈演愈烈,仿佛被什么盯上了一般,連坐騎也開始不安地噴著響鼻。
就在山道轉過一個急彎,前方豁然開朗。
吧嗒,吧嗒!
幾塊碎石毫無征兆地從頭頂的絕壁上滾落!
“小心!”我與李長風幾乎同時暴喝,猛地抬頭。
上方幾十丈處,幾道如鬼魅般的黑影在嶙峋山石中一閃而沒,動作快得驚人!
“掉頭!快!”李長風臉色驟變,“沖不過去!退回剛才那個岔口,走鷹愁澗那條廢道!雖險,但能避開正面!”
杜清遠嚇得臉色發青,“什么人?”
“不知道,”李長風面沉如水,手已按上劍柄,“但絕不是毛賊!伏擊點選得太刁鉆,等著我們進那片河灘空地呢!”
我們猛地一扯韁繩,三騎如箭般沖入那條荒草掩映的狹窄廢道。
身后,破空聲與碎石滾落的聲響緊追不舍,如跗骨之蛆。
“陰魂不散!”李長風啐了一口,眼神掃過兩側陡峭的崖壁,“一般的山匪,搶不著早散了!這么死咬著不放,擺明了是要咱們的命!”
我心中冷然,“看來是有人不愿意我們到幽州啊!”
新任幽州主簿赴任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
這條路上想讓我永遠到不了幽州的人,要么是血刀門,要么是鎮武司內部某些人。
既然任命無法阻止,那么在半路上遇到點什么意外,天災人禍,那就是天意了……
可是我偏偏不遂他們心愿!
“不能這么跑!”我沉聲道,目光掃過前方的鷹見愁峽谷。
“他們比我們急!天黑前若拿不下我們,入了官道或靠近城鎮,他們就難下手了!”
李長風瞬間領會:“你想反咬一口?”
“對!”
我勒住馬,指向峽谷深處一片犬牙交錯的巨大亂石灘,“那里!地形夠亂,夠黑!他們追得這么緊,必然以為我們慌不擇路,正是設伏的好地方!”
杜清遠顫聲道:“設,設伏?就咱們仨?”
“夠了!”李長風眼中兇光一閃,“老子剛的吞天噬星術練到第六重,正愁沒地方用呢!江主簿,你說怎么干?”
“下馬!把馬藏到那塊巨巖后面!”我快速部署,“清遠,你的紫貂太扎眼,脫了!裹塊灰布,爬到左前方那片最高的亂石堆后面去!”
杜清遠摸了摸懷中,取出大大小小的毒瓶,大笑道:“好!剛好試試二師兄教我的‘春風醉’混‘石中火’,遇血則燃,沾皮即麻……待會兒專招呼他們下盤!”
“長風兄,你輕功好,潛到右側那片陰影里!”我深吸一口氣,手按在劍柄上,“至于我……就在這亂石灘中央,等他們來‘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