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你若沒聽過碧瞳判官,那鬼砣子總該聽過吧?”
杜清遠失聲驚叫:“鬼…鬼砣子?青州地下那尊說一不二、撥斤算兩的神仙!我家的賬房……他曾說是您最不成器的弟子!”
他朝田老爹深深作揖,“田老!田爺!小子杜清遠有眼不識泰山!您以后就是我親師爺!不,是我祖宗!”
田老爹呵呵一笑,擺擺手:“不過是些案牘上熬出來的笨功夫,算不得什么。”
他話鋒一轉,又遞過來另一份薄一點的紙,“秦權那老狐貍的心思,我也琢磨了七七八八。他讓你去幽州跟血刀門玩命,一年為期,是壓力也是機遇。”
赫然是一份《幽州前站短期滲透計劃》。
“咱這晶石生意,血刀門盤踞的幽州可是塊大肥肉,但也是刺猬。用一年時間,趁著你在那邊當主簿,名正順地在幽州最外圍的幾個關鍵節點城鎮布點。最好能找到一兩個被他們逼得走投無路、或者不滿其暴行的地方小勢力。”
田老爹碧瞳深處閃過一絲寒光:“別小看這些邊角料,一旦生意做到那一步,或者你要動血刀門根基的時候,這些前期扎下的釘子,可能會變成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低頭看著計劃書,\"幽州\"二字像淬毒的針,那里既是血刀門老巢,也是秦權給我劃下的生死場。一年期限壓在心頭,這計劃書頓時重若千鈞。
“對付血刀門的方針在里面了,不過你還要注意一件事……”
田老爹神色凝重,緩緩道:“幽州陰家!”
幽州陰家?
杜清遠突然倒吸冷氣:“可是給鎮武司供‘稅蟲’的陰家?我爹說過,當年幽州暴亂就是……”
\"不止。\"我冷聲截斷。
一年前陰九章臨死時的算計浮現眼前,二師兄種在陰家祖墳的毒,也該發作了吧?
田老爹悠悠道,“血刀門盤踞幽州如巨樹扎根,陰家這條纏繞的毒藤才是要害!他們掌握著稅蟲命脈,暗地里為血刀門的‘血債營’提供庇護之法和規避稽查的耳目。雙方勾結,已成共生毒瘤。”
“這計劃里只是撬個縫隙,提個醒兒。真正的路子,得靠你幽州主簿的身份親自去趟!”田老爹點到為止,“一切,皆由你江主簿見機行事了。”
我看著眼前的兩份計劃書,一份是金光閃閃的商業帝國宏圖,一份是殺機暗藏的幽州布局。
當初,對付一個陰九章就那般艱險,如今卻要直面整個陰家?
田老爹那只枯瘦的手卻穩穩壓在我肩頭,“陰家的藤再毒,纏的也是血刀門那棵將死之樹!怕他作甚?別忘了……”
他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江陰二郎,江字在前,你是江侍郎的兒子,還怕區區一個陰家?”
聽到田老爹鼓勵的話,一股久違的鋒銳之氣自丹田涌起。
我猛地站直身子,羊毛劍在鞘中發出一聲輕鳴。
“老爹說得對,路,一步步碾過去便是!”
我將那兩份重如千鈞的計劃書往懷里一按,掏出一疊銀票遞給呂龜年,“老呂,這是三千兩,拿著!去!把你那欠稅窟窿填平了!完事回來……”
我盯著他錯愕而驟然狂喜的眼睛,“養殖場的事交給你兒子打理,這真氣晶石買賣的第一條黑市大鋪,歸你管!”
有田老爹坐鎮掌舵,呂龜年這半年來又跟他學了不少本領,商業版圖這一塊,我可以徹底放心地交給他們。
而我騰出手來,集中精力對付那塊最難啃的骨頭——血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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