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我的到來視而不見。
我也懶得跟他虛與委蛇,打量著訓誡堂內:四壁青石粗糙冰冷,墻角堆著幾副鑄鐵鎖鏈,鐵鏈冰冷烏黑,帶著一些血跡。據說這訓誡堂,是懲戒違規稅吏,還有訓練暗字房的人所用。
良久,楊總教習轉過身,油亮腦門反著光,手指輕扣書案。
“江稅吏昨日立了功,可規矩就是規矩——”
我笑著問,“總教習請我來,不會是為了跟我講規矩的吧?”
楊總教習鼻中輕嗤,“那你以為呢?”
“青州選拔卻混進鄰省不死族執事,教習不該查查薦書渠道?”
“你在教我做事?”
我哈哈一笑,“聽說青州監被不死宗都滲透成篩子了,鎮武司一舉一動,不死宗都了如指掌,不知這種事傳入京城,那些大人物們會作何想?”
他眼皮猛跳,臉色繃緊,手中握著的皮鞭勒緊,“牙尖嘴利!仗著有個小小功勞,又有趙監正替你撐腰,就想拿捏本教習?告訴你……”
他猛然抬高嗓門,“本官為鎮武司出生入死時,你和趙監正還沒斷奶!”
我嘲諷道,“那二十年才混個鎮武堂總教習,未免也太慘了。”
啪!
鞭子重重砸在書案上,“混賬!江小白,你最好明白,來到鎮武堂,你的考核在我手中,能不能繼續在鎮武司混下去,本官能一念讓你生,一念讓你死!”
沒想到,青州監內部傾軋和斗爭,要遠比我想象的要激烈!
難怪上次剿滅青州鬼市,趙無眠要從蓬萊郡征調鎮武稅吏。
看來她這個監正的位子,坐得也不穩當。
我忽然想到一個可能,趙無眠把我弄到鎮武堂,參加勞什子培訓,是不是想借助我這條鯰魚,幫她整頓青州吏治?畢竟我這個稅吏,是秦權親封,對外雖不管用,卻是砍向內部的人一把好刀。
若真如此,她可以直接告訴我,何必繞這么大一個圈子?
我向后退了兩步,“有點怕了!”
楊總教習見我滿臉的嘲諷,終于忍耐不住,揚起了手中鞭子。
我忽然笑了。
“聽說今年青州稅吏選拔,光‘薦書費’就收了八萬兩?”
我指尖輕敲案上《十大鐵律》,“皇恩浩蕩的銀子,都進了誰的口袋?”
“放肆!”楊教習瞳孔驟縮,鞭風襲來。
我一把抓住他的皮鞭,“秦掌司上月剛下令嚴查買官賣官,楊教習卻當耳旁風……莫非覺得秦大人的鈞令不如您鞭子好使?”
楊總教習暴怒,“江小白,你目無上峰,記過一次!若是記過滿三次……”
我打斷他,“記過三次,可以提前結業?”
門外,幾個稅吏的身影恰好出現在半開的門縫外,探頭探腦地往里張望。
電光石火間,我臉上所有的譏誚瞬間融化,猛地摟住了他的肩膀大笑:
“哈哈哈!楊教習!您真是太客氣啦!咱們都是為朝廷效力,分內之事,何足掛齒啊!”
楊教習也換了一副臉色,對那幾個稅吏道,“我們在探討不死宗余孽之事!”
“不錯,不死宗余孽為禍百姓,早晚都得連根鏟除!”我將皮鞭別在他腰間,拍了拍他肩膀,“總教習,今日相談甚歡,我得回去上課了,改日再敘!”
他僵在原地,眼睜睜看我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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