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慨道,“你如今是青州監主簿,算是鎮武司的一號人物了,多年媳婦熬成婆,來這里過好日子,不把云卿接過來?”
賈正義苦笑一聲,“我跟她提過好幾次,她舍不得離開東海,死活不肯跟過來。倒是趙監正……”賈正義岔開了話題,“你沒發現她有些不同了嗎?”
確實不同了!
當初在東海郡,她雖也冷著臉,但眼神里藏著活氣,吵起架來眉梢都帶著勁。
現在整個人像被套進一層冰做的官服里,坐得筆直,眼神落在公文上像生了根,連罵我“口無遮攔”時,那聲音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一絲人氣兒也無。
其中必有古怪,得找機會好好問她一問。
……
鎮武司的態度十分強硬,要求我必須完成考核才能繼續執行任務。
前往不死宗總壇的計劃有變,只能延后。
培訓地點設在鎮武堂,位于青州郊外的一個山莊。
據說這里以前是青州霹靂堂,二十年前也曾是青州小有名氣的幫派,慶歷稅改時因為公開反對,被鎮武司鎮壓,如今成為鎮武司私產,改名為鎮武堂,專門用來訓練鎮武司稅吏、密字科、暗字科等特務的場所。
兩天后,我穿上了黑色鎮武稅吏服,揣著一封薦書,前往鎮武堂報到。
鎮武堂的黑鐵大門上,還留著二十年前霹靂堂被鎮壓時的刀斧痕跡。
院內青石板縫隙里滲著暗紅,不知是銹跡還是干涸的血。
百余名新晉稅吏按籍貫分堆站立,青州本地的聚在陰涼處談笑,而像我這樣的“外郡人”,則被有意無意擠到烈日暴曬的角落。
天下武者晉入四品后,其中一多半都會報考鎮武稅司,而好處是一旦門派有人成功上岸,這個門派就相當于有了生存保障,享受一些特殊稅律政策。
無論是鎮武司天鑒樞、還是天下各監,都是鎮武稅吏做起,到了三品稅吏之后,再擇優選拔,進入鎮武司其他衙樞。
然而,經過五層考核選拔后,真正能進入鎮武司的人鳳毛麟角。
當然也有特例,比如一些世家子弟通過特殊渠道進入鎮武司,或有些內部關系戶的舉薦。
或像我,占用的是東海郡的舉薦名額,這也是趙無眠特意安排的。
新晉稅吏們臉上洋溢著即將成為鎮武司一員的喜悅,而我來這里純屬于被迫,只想趕緊糊弄過關,早日前往淮州跟不死宗拼命!
……
鎮武堂前人頭攢動,登記官一聲令下,眾人排成長隊,等待登記入冊。
我站在隊尾,正盤算著如何應付接下來的培訓,忽然肩膀被人重重一撞。
“讓開!”
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帶著兩名隨從,大搖大擺地插到我前面。他腰間懸著鎏金玉佩,手指上戴著一枚青玉扳指,滿臉倨傲。
我沒動,只是冷冷道:“排隊。”
那青年回頭瞥了我一眼,嗤笑道:“哪來的鄉野村夫,也配讓本公子排隊?”
旁邊有人低聲道:“是青州首富杜家的公子,杜清遠……”
杜清遠目光掃過我的薦書,忽然輕笑一聲,“東海郡的薦書?我聽聞那邊連正經的武學傳承都斷了,倒是賄賂手段……”
他故意拖長聲調,瞥向登記官,“三品稅吏的位子,沒五千兩銀子打點,怕是拿不到吧?”
他身旁的瘦高男子適時附和:“公子,說不定是殺了哪個真稅吏,冒名頂替呢?”
人群頓時嘩然,幾名登記官也皺眉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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