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推門響,陶疏影與梅孤鴻都走了進來。
“怎么堂堂朝廷的副都衛級官員,住這么次的房間?”
陶疏影一進門,便是一副趾高氣昂的表情,一副“你也沒什么了不起”的樣子。
“想不到‘左司隸大人’也在,看來桑溪郡中除了楊某,肯定還有許多讓南鎮撫衙門頭疼的事情吧。”
“廢話少說,你找我們來,有什么要匯報的?”
梅孤鴻將劍具放在床邊,直接坐到了那張窄床上,實在是這間房里連張凳子也沒有,連楊毅都是站著在這桌案前忙活了一天。
“要說匯報……也不至于,互相交換情報吧,上次‘左司隸大人’跟我提了那么多要求,楊某看在曹公的面子上,可以配合,但是希望大人能給我幫個忙。”
楊毅手中沒有停頓,一邊與梅孤鴻說話,一邊手上繼續用紙片開始繼續組合。
“你居然會‘機關術’?這是朝廷禁止私學的技藝,連‘魯家’也被滅了,你是從何處學來的?莫不是欽天司的呂梁風教你的?”
梅孤鴻開始還未察覺,直到楊毅將幾十張紙片逐漸擺成了一件刀具造型的圖紙,似乎又不滿意,重新開始新的排列,頓時覺得這個方法很有效率。
“普通的‘機關師’就算能夠繪制圖紙,也是在一張紙上反復構圖,將自己的思維固定在了一張紙上,一旦不滿意或是出錯,就得另外繪制,你這是什么技術?居然能夠反復在一張紙上拼接構圖?”
“大人不知有沒有聽說過‘活字印刷術’?”
“……沒有!”
好似是因為問到了梅孤鴻的知識盲點,這讓一直很崇拜梅孤鴻的陶疏影下意識的看過來,仿佛是因為梅孤鴻“不知道”三個字令她更加震驚。
要知道“地鏡司”中是一張看不見的“詭網”存在,“少都監?蘇清歌”不知是什么來歷,將這神秘的巫術散布在“地鏡司”上下數千人之中,并且還會因為互相接觸而擴散。
只是一級接觸點受到“蘇清歌”的管控,可以在她的意愿下隨時暴斃,而二級接觸點并不會受到“蘇清歌”管控,只是被動提供消息,卻不會因此死亡。
即使如此,大乾境內也少有會讓“地鏡司”不知道的消息,偏偏能夠支配“詭網”的法器也分作了兩個部分,其中之一就在梅孤鴻的手中。
連梅孤鴻都不知道的消息,沒有見識過的技術,可想而知會藏得多么深的隱秘。
“想學嗎?我可以教你!只要你能告訴我這城中強大的‘封印結界’所在,我就用這個情報與你交換。”
楊毅一挑眉,頓時有點驚喜,沒想到這位“左司隸大人”還是一個求知欲旺盛的好奇寶寶。
“就憑這些粗淺的‘機關心得’就想知曉那處地方?是不是有點癡心妄想了?”
梅孤鴻嗤之以鼻,她是有一種本能的好奇心,但又不是沒腦子,怎么可能這么簡單就交待了情報。
“我邀請的是陶都衛前來,但是梅大人居然也來了?說明楊某這里肯定有你需要的消息或是東西,我說過了,這次請兩位來,是誠心實意的想要合作,你們想從楊某這里得到什么才肯交換情報,便可直。”
楊毅聳了聳肩,一點也不意外,反而將主動權交出去了,這叫以退為進。
“你去過了城外的河道工地?是不是也在調查‘河工失蹤’一案?你有什么線索?”
梅孤鴻也不再兜圈子,直接問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楊毅不由心中一動,反口相詢:“是有一些線索,但是還需要一些補充信息,就這個案子,我有什么能知道的?”
梅孤鴻想也沒想,便將隨身攜帶的卷宗扔了過來,顯然她趕來的時候,就已經打定主意要從楊毅這里獲取線索了。
楊毅放下圖紙的繪制工作,展開卷宗粗略瀏覽起來。
果然,這卷宗上的東西也沒什么特別的,大概就是從兩個月之前開始,招募的河工開始陸續失蹤,有的人說是惹怒了蒼茫江的守護神,河神發怒,將人帶走了。
也有的人說是這些河工受不了清苦的務工生活,在精神與肉體的雙重壓迫下,投江自盡了。
當然,有一種更玄妙的說法,說是江中水鬼在夜里偷摸上岸,將選中的人生吞活剝,偏偏很多人就信了這一種說法。
本該及時報官,讓地鏡司前來調查的重大案件,卻因為這些消失的河工,全部都是奴隸身份,屬于“通運鏢局”的私產,在“通運鏢局”不予追究的情況下,他們根本沒有任何人權,就跟走丟了一只雞鴨一般。
偏偏這個時候,最不缺的就是人,城外每天都在餓死人,不知道多少人為了活下來而受到欺騙,轉為奴隸身份,來到這河道工地上。
這等同于放棄了自己應該有的利益,苦工是這些人在做,但是好處全被那些買下他們的當地士紳所領取了。
但這個謠傳卻使得運河工程開始停滯不前,通行鏢局也不得不出面請朝廷插手,最后的結果不是解決了問題,而是將傳出“謠”的河工奴隸直接關了起來,把提出問題的人給解決掉了。
為了不再出事,河道工地從八個時辰工作制,直接變成了十二個時辰工作制,整個河道工地徹夜通明,河工奴隸們連吃住都在工地上了。
可是河工失蹤的案例還是一次比一次厲害,最近的一次就是兩天前,一共消失了六名河工,誰也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消失的,又去了哪里,被打上奴隸烙印的這些人,根本不可能從桑溪郡中離開。
“兩天前?那就是我進入桑溪郡城中的前一天?發生了這么惡性的事件,南鎮撫衙門不采取什么行動嗎?比如封鎖郡城大肆搜查之類的?”
楊毅皺了皺眉,感覺有點奇怪,這要換做是皇京,早就封閉九門了。
“這里是江南地區,不比皇權鎮守的北方地區,在府軍力量逐漸被海盜們蠶食殆盡之后,朝廷又鼓勵地方鄉紳勢力自建自衛,如今大一些的地方宗族,誰不是家里成千的私兵?連若是讓蔡文嵩封閉郡城,他隔日就會因為阻撓這些地方宗族掙錢而被活活打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