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徐世忠在車外詢問是否動身，楊毅才醒轉過來，他應了一聲后，這才在裴紅月的額頭上輕輕一吻道：“夫人放心，楊毅不會再令你受傷了……”

“一個個都當我楊毅好欺負，呼之則來揮之則去，越發不將我放在眼里，楊某人便要一步一步一步，將你們全都踩在腳下！無人扶我凌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巔！”

楊毅一揮袍袖，重新站起，自鏢車中出來，已見滿營士卒皆是在等待他的命令，一如在當年在玉寧關下，前無去路，后有追兵之時的絕死之境，他們眼中的只有對“生”的渴求，對楊毅的信任。

“那克蘇、鄒彥聽令，著令二人人押送物資、人員先行前往城南水寨與張奎匯合，再令張奎帶千人隊前來助戰，你們留下修筑水寨，救治傷員，以待再戰。”

“得令！”

鄒彥自從老癟離開之后，就一直是在掌管后勤這一塊，他是楊毅的親兵隊出身，楊毅對他也是十分信任，若不是時機不對，他本該是楊毅的大弟子才是。

“張睢，你也一同前去，記住，無論發生了什么事，你都要替為師護住你師娘。”

“請師父放心，想要動師娘一根汗毛，都必須從弟子身上踏過去！”

張睢紅著眼睛，他想起了當初要保護“楊黛草”的話，可是他并沒有做到，這一次卻下定了決心，不會再讓悲劇重演，他便跳上那輛載有裴紅月的鏢車上充當了車夫，沈天心、姜瑩等人也都紛紛上車。

“艾麗婭，你的雪音商隊留在大乾腹地非常危險，暫時與你的護衛隊一起前去水寨避避，等我空出手來，送你通過虎口關去河洲，那里現在是烈陽帝國的地盤，只要過了虎口關，你們就不會再有危險。”

艾麗婭被她商隊的“左右護法”強行架在了一輛隨行的馬車上，當楊毅說話時，眼中有著不舍之色，她才剛剛失去“曼婆婆”這樣的親人，還未完全從悲痛中緩過來，此時萬分不愿與楊毅分開。

只是她也知道楊毅此刻要去做很重要的事情，便也只能硬著頭皮道：“達飛、達布兄弟，還有瓦貝夫都是作戰的好手，我將他們留下？”

“不必了，這一場是王朝內戰，出現異族面孔，便如同火上澆油，鄒彥他們都是傷員上路，正需要你們護送一程。”

“好的，恩公需要艾麗婭做什么，艾麗婭便做什么。”

以往睿智精明的商隊首領，此刻眼中全是楊毅的形狀，絲毫不考慮這么做的后果會不會給她的“利益”帶來損失。

忽雷兒和澹臺志宗也都是半步天人境的高手，加上百多名異族護衛，這一路上自然萬無一失。

“林姑娘，你們也一起去吧，楊某此去西行迎戰‘飛虎軍’，并沒有什么把握，更無法分心照顧你們，若是到了水寨，還算安全，你們也可以自取金銀，我會讓鄒彥放一條船給你們離開，只要順江而下，無論是去江洲、泉洲都可以重新開始。”

宋嵐與陳芊芊互視一眼，都有意動之色，但此時卻都看向林嫻，似是要等她拿主意。

林嫻想了想便道：“楊公子，讓小宋嵐和芊芊去吧，我想跟在公子身邊，公子放心，我也是王朝貴族，自幼便有軍中生活的經歷，雖然沒有什么高深武藝，但是也算粗懂拳腳，可予公子做一名親兵。”

“那不行，林嫻若是不去，我也不去，我也跟著楊毅身邊做親兵，論武藝，我可比你還要強一些！”

陳芊芊一聽，生怕吃了虧，連忙搶著要當親兵，也不知宋嵐想到什么，不由面皮一紅，只是輕咬下唇，扯住了林嫻衣角。

“那隨你們吧，繼組，準備幾套衣甲給林嫻姑娘。”

“喏！”

楊毅搖搖頭，沒有繼續勸，大乾軍制未有不讓女子入營的規矩，甚至本身就有成建制的女兵兵團，裴紅月的親衛隊都是由女兵組成，甚至“紫電狂狼旗”下也有一個大隊的女兵射手，任用女兵做親衛，不算什么新鮮事。

等鄒彥領著三百余名黥面軍傷兵，押送著數十輛金銀財寶及兩大車的“人質”，便和“雪音商隊”一起浩浩蕩蕩的便繼續朝南而去。

楊毅拿眼一掃，場上就只剩下百余名黥面軍，算上“林嫻”等三名親兵，合共一百四十七人，這便是楊毅現在能夠出戰的戰力。

“楊毅大人，這便要西進了？”

“你自幼在皇京長大，這皇京西郊處，可有什么能夠借助的地利？”

徐世忠心中沉吟，自懷中取出一張地勢圖，這卻是他從“鳳凰山”那里順來的京洲地形圖，在距離皇都西邊一千多里地處，便是守御蒼茫江的“御江關”，這座關口建在江上，如同鎮壓江口的巨大堡壘，其精巧的設計有如神跡，是呂梁風在建兵機關術上的巨大成就。

理論上只要掌握御江關，縱使敵軍十倍于眾，想要強渡蒼茫江，也是不可能的，但張陽部不知遇到了什么麻煩，僅僅半日便丟了御江關，更是被龐世元粘著往東去。

自御江關往皇都方向，有一處著名的山勢，那便是高帝遇刺的“杏山”，此處山勢也算不得險峻，料想張陽不會上山據守，倒是山下有幾處遺棄未用的舊堡，還算是可以用來守御的地方。

杏山腳下，臨近江岸，本就是肥沃的土地，那處地方有一座神廟，叫做“土德廟”，供奉的是能夠令“風調雨順”、“糧食豐收”的“土德娘娘”，到底有沒有這么個神明，現在也說不清楚，就算有，估計也不是什么厲害的神明。

那幾處“舊堡”又稱“糧甕”，原本就是修筑起來讓農民休憩，農忙之時存放糧食的地方，又因杏山之上經常有野獸出沒，所以才會修筑成堡壘模樣，防得不是戰事，而是用作野外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