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兒聲音自楊毅身上傳來,也不得不承認,處于這種完全見不得光線的黑暗中,又不明方向,完全不知道該往何處去,心中自是慌亂。
順著裴紅月牽著的方向,他們跌跌撞撞的在宮城中行走,一邊聞聽裴紅月在數著什么。
“通過甬道……六根廊柱……然后左拐……”
行走了足足半個時辰,裴紅月才停了下來。
“這處就是府庫司了,這里面我曾經來過幾次,但只去過外面的管房,也不知這里還有沒有人在。”
楊毅微微聳肩問道:“白姑娘,你不是有一門神通嗎?可否察知附近的人在?”
白錦兒半天沒回應,楊毅還以為她睡著了,好一會兒,楊毅才覺察她在搖頭。
“不行,我進來這里,就覺得心慌慌的,現在才發現,我提不起半點法力,‘通明靈心’之術也屏蔽了,根本感應不到任何生靈。”
“這處黑暗,莫非是某種‘禁法結界’?”
畢竟是郡主,消息渠道還是高端一些,普通江湖人士,甚至連“禁法修士”這個名稱都不太知曉。
“這可糟糕……”
楊毅正想撓頭,卻發現兩只手都被緊握著,只能微微抬頭在白錦兒的胸口上蹭了蹭。
“能點火嗎?”
“早就試過了,這黑暗有點古怪,連火焰的光亮都可以完全遮蔽。”
楊毅的提問立即就被厲冰倩否決了。
“等等……好像有呼吸聲……往這邊來!”
五感極為敏銳的厲冰倩忽然聽見了什么異動,便扯了一下楊毅的手,四人一起又向著另一個方向移動,只是因為這次厲冰倩明顯不熟路況,走得便跌跌撞撞,時而被臺階絆了一下,時而又腳下踩得一空,楊毅還不小心撞了一下柱子。
“你怎么帶路的?就不能仔細一點嗎?”
“呵,你要是行,便你來唄?”
“哎呀,行了行了,這個時候就別互相拆臺了……白姑娘,你又怎么了?”
楊毅小聲詢問著。
掛在他身上的白錦兒忽然抬起頭用狗一般靈敏的鼻子嗅了嗅道:“好香啊,有什么吃的東西在那邊。”
隨著厲冰倩將他們引入一個方向,這股氣味便越來越明顯,連楊毅也聞到了,白錦兒更是興奮的扭動身體,期待著不久就進行一波投喂。
“是伙房!我想起來了,這地方是府庫司的伙房。”
好似激發了久遠的回憶,裴紅月差點跳了起來,她拉著楊毅又往四處摸索了一下,終于摸到了門把手的位置,輕輕一推,卻是推不開,里面被反扣住了。
“這里面有人!”
裴紅月頓時驚喜起來,正因為里面有人,才會被反扣住的。
“讓我來!”
楊毅抬起腳猛地一踹,以他的力氣,這宮城中除非有了禁制遮蔽,否則沒有哪扇門能夠擋得住他的一腳去。
“咔啪”一聲門軸斷裂,兩扇門扉自動張開。
這門一打開,卻是一道光亮閃過眼中,那外面的黑暗就好似完全無法進入一般,居然被牢牢擋在了門外。
楊毅瞇起眼來一瞧,只見一個肥胖的公公正扇著蒲扇坐在灶臺旁邊,伸著筷子居然正在“燙火鍋”,那么光亮正是來自他放在手邊的一方玉石燈盞。
“常都監!”
“你們是什么人?”
忽然闖進來的陌生人,令得這位府庫司的大都監嚇了一跳,筷子都差點掉進鍋里,等看清了是裴紅月進來時,連忙跪了下來,行拜官禮。
“不知郡主駕到……”
“行了,現在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跟我來這套?”
“這個……這個……卑職也不是刻意偷懶畏戰,實在是本領低微,索性不去搗亂,只是守在這府庫司中為皇家把好大門。”
“哦?那你為何不在正堂,卻偏偏來了這后廚伙房?”
“實在慚愧,卑職守了一日夜,卻是腹中饑餓,無奈才到到伙房中想要弄些吃食,只是廚藝不精,只能胡亂烹煮,這鍋中之物……還未動用,卑職真的不是玩忽職守!請郡主恕罪。”
所謂內廷六司,實際上皆是皇族仆役,在裴紅月面前,堂堂正三品的大都監,也只是一個管家罷了,任由常實在往日里如何豪橫,可在皇族面前,該裝孫子就得裝,這已經是刻進骨頭里的記憶。
楊毅走過去,拿了一雙新筷子,夾了一塊不知什么來處的肉,放進嘴里一陣咀嚼,不由眉頭一皺,吐了出去道:“他還真沒說謊,這東西聞起來香,但吃起來卻是有夠難吃的,你連一點鹽都不放嗎?”
“回郡馬,卑職平時都有執事官烹飪飯食,從不曾自己下廚,故而……”
常實倒真的是一副內廷六司大都監的態度,將本應該卑躬屈膝的模樣,表現得淋漓盡致,讓楊毅頭一次覺得,這個“郡馬”的身份,也是很有情緒價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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