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就是‘畫樓’了。”
關永義指著那處地方剛說完,就瞧見拓跋翰頓被另一處聲音所吸引。
“走過的,路過的,別錯過了!正宗的北疆烤肉,用的是上好的戎狄牛羊肉,還有中土吃不上的鮮美烤肉,又香又辣,快來嘗一嘗!兩個銅錢一串了!”
這吆喝的聲音十分別扭,似乎是剛學會大乾語不久,一股子北疆異族的口音。
這名男子高鼻深目,一眼瞧著就不像是大乾人,尤其是額頭至左臉一道交叉的疤痕,似是刀傷,又似是“黥面”之刑。
“嘿!那個伙計,你是來自哪個地方?”
拓跋翰頓走上前去,摸了摸口袋,才找到淘換過來的幾枚銅錢,放在那男子手中,說的話卻是北疆通語。
“關外的雜居,沒什么根腳。”
這男子隨口回應,用的依然是乾語。
拓跋翰頓點點頭,眼睛一瞇,接過這男人烤好的肉串,一人分了一點嘗嘗,這一入口果然油香滿嘴,充滿了新鮮牛羊肉的特有美味,尤其是這烤肉里用了一種香料,似乎是從西域那邊來的,使得這份烤肉的味道更加豐富有層次感。
“不愧是中土地域,物產豐富,又能兼容并蓄,這牛羊豬肉在我們那可是不少,卻從沒有人琢磨過,要用不同的香料來烤制。”
拓跋翰頓也只是贊嘆了一句,隨即跟著關永義往畫樓方向去。
“關統領,這些人大多臉上有傷,而且傷在同一處位置,不像是普通的軍卒,關統領就不擔心他們鬧事嗎?”
“他們滿打滿算也才不過百多人,且修行極差,年紀又長,你先前問話的人,的確是個雜胡,是去年北疆作戰時,臨時征調的,入得哪個軍中,我卻是不知,不過,這些人逐漸也要被清理出去的,畫樓能夠收留他們,正好也是去了一個麻煩。”
關永義似乎不想多說,只是敷衍著回答。
越是接近畫樓,這里的攤位就變得清整起來,開始賣一些手工藝品,或是字畫,那些字畫算不得什么名家之作,卻是書寫工整,畫的也是惟妙惟肖,都是有關“畫樓”花娘的周邊,居然還有不少人掏錢購買。
至于這條花街上臨街的十數家商鋪,此時也都是改頭換面,紛紛變成了茶樓酒肆,只是這些茶樓酒肆,也是提供一些娛樂服務,例如“泡腳”、“按摩”之類的,可是把“玉華池”的那一套照搬了過來。
如此這些“技師”由畫樓提供,全部歸屬在畫樓之下,這些商鋪只是與“畫樓”合作關系,提供服務場所進行抽成,互相之間沒有了競爭,變得一派和諧景象,少了那些勾欄拉客的樣子,多了許多室內包房聽曲養生的景致。
等到了“畫樓”前,經過這一路行來的醞釀,就連本身沒什么興致的拓跋翰頓,忽然都變得十分期待起來,走進樓中,便是見到熱鬧的大廳,十六張桌席無一空處,許多人甚至是搭桌子湊合。
他們是中途來的,臺上不知演得什么曲目,只是聽得下面許多人頻頻叫好,鼓掌、打賞聲不斷,一個個花籃都堆在了臺下。
雖然這個時候并不是花魁大賽了,但是購買花籃捧角兒這一套還是保留下來,并且作為畫樓的一項重要收入。
不少大茶壺進進出出,手上提著食盒,奔向各處包房和大廳桌席,進了畫樓是不允許外帶的,但若是想吃什么東西,可以招來這些大茶壺去跑腿,反正樓外面一條街都是賣吃的東西,只需要給一些跑腿錢就夠了。
“幾位官人可有預約?”
“約什么約?我們來你這里花錢,難道還得提前打招呼?”
奎巴托眼睛一瞪,被這大茶壺的口氣弄得心中不悅。
“平時或許不用,只是今夜是酬賓宴,來的人實在太多,若是沒有提前約定,怕是沒有位置留下了。”
這大茶壺興許是見多了類似的客人,一點都不生氣,甚至還堆出笑臉來,讓奎巴托一點脾氣都沒有。
正犯難的時候,忽然有人從關永義身邊經過,向他手中塞了個紙條,關永義心中一動,退后半步,在大家看不到的位置,拿眼一掃紙條上的內容,當即心中有數,手掌吐勁,將此紙條化為齏粉。
“也不需你為難,我們是于先生請來的客人,我知道你們這里有一間‘靈犀閣’是從來不用的,是專門留給于先生和某位店主故人的是吧?”
關永義忽然插口,打破了這怪異的沉默僵局。
“嗯?這……這我可做不了主,我得去跟東家說一聲。”
“順便問一句,你們東家可是姓‘楊’?”
“倒是有一位東家姓楊。”
提起“靈犀閣”三個字,這名大茶壺當即一臉犯難,連忙退去,鐘粟這時候鬼使神差的卻是問了這么一聲,使得周圍許多大茶壺都望了過來。
“王爺,你發現沒有,這些人好像有許多都是啞巴?可是他們卻又能聽懂別人說話,按理說,若是先天殘疾,理應又聾又啞,可他們似乎……”
“噤聲!到了這里自有大乾禁軍護著,他們不敢拿我們怎樣。”
拓跋翰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早在烤肉攤子那里就發現了一些端倪,此時腳步都有些虛浮,腦海中不由想起那山崩地裂的一幕,又或是漫山大火,燒得自己只恨沒多長兩條腿去。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