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那樣的爆炸情況,蔣弈不可能存活。
只是這樣的消息,他無法在這種時候告訴江染。
魏雪得知消息都接受不了,他又該如何告訴已經懷孕的江染?
可如果不說,消息很快也會上新聞。
瞞不了多久。
陳君西喉結滾動了一下,走到床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江染,你先冷靜,聽我說。”
“車子墜崖后發生了爆炸,火勢很大。我們找到了現場,也找到了……一些遺體。但因為焚燒嚴重,身份確認需要時間。”
他沒有直接說“蔣弈死了”,但每一個字都將江染最后的那點希望,碾碎成渣。
聽到男人話音的一瞬,江染身體里的血液仿佛凝固,渾身冷得出奇。
接下來,陳君西的話她都聽不清了,耳邊嗡嗡作響。
“不……不可能……他說過會回來的……他答應過我的……”
江染眼底有些麻木,她搖了搖頭,明知道結果,可還是本能的抗拒。
她猛地抓住陳君西的手臂,“你們找到他了嗎?你看見他了嗎?確認了嗎?!”
“沒有!還沒有完全確認!”
陳君西迅速開口,努力安撫江染,“搜救還在繼續,附近也在擴大范圍尋找……也許,我們只是沒找到他。”
陳君西的話當然是違心的。
可哪怕一點點希望,他也必須要留給江染。
江染眼里淌出一絲微弱的光:“對,搜救……還在搜救……他沒死,他一定還在等我……我要去……”
她又要掙扎著下床,完全不顧手上還插著針頭。
陳君西趕緊阻攔她:“江染!你現在不能去,那里還很危險,而且你的身體根本撐不住!如果你和孩子再出事,蔣弈他……”
他頓住了,把“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這句話咽了回去,改口道,“……他會更擔心的。”
提到孩子,江染動作僵住了。
她低頭,手輕輕覆上依舊平坦的小腹。
這里孕育著一個嶄新的生命,是她和蔣弈共同的血脈,蔣弈可能留給她……唯一的念想。
巨大的悲痛和身為母親的本能撕扯著她。
她終于掩面,無聲地哭起來。
像一只遍體鱗傷、再無依靠的小獸,悲痛欲絕。
陳君西看著女人痛苦的樣子,心里也堵得難受。
可他卻什么也做不了。
連安慰的語,也是如此蒼白無力。
他只能默默陪在她的身邊,充當一個暫時的依靠,讓她可以安全地發泄完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江染才抬起頭,她眼睛已經紅腫,可眼神里卻變得決絕。
她看著陳君西,一字一頓地說:“幫我。”
陳君西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盡快幫我確認那些尸體。”江染的聲音很啞很低,“生要見人,死……我也要見到他。”
陳君西點頭,“我盡力。”
“還有,在結果出來之前,想辦法幫我封鎖所有關于蔣弈的消息。蔣氏,不能亂。”
江染忽然浮現出的理智,讓陳君西心驚。
女人的悲傷沒有消失,只是被一種更強大的東西暫時壓制了下去。
那是一種守護的本能,是她對蔣弈的愛和責任。
陳君西從江染房間出來的時候,魏雪又趕了過來。
她也雙眼紅腫,無法接受蔣弈遇難的消息。
可現在她必須堅強,還有江染需要她照顧。
她已經聯系了蔣振宗,要他立刻趕過來,但要對蔣奶奶和蔣爺爺先保密。
老人家年紀大了,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另一邊,周奉堂也接到了老爺子的消息,在匆匆趕來的路上。
見陳君西出來了,魏雪小心翼翼地問他江染的情況。
陳君西搖了搖頭,“不好,但也沒有我們想的那么糟糕。她很堅強,我相信她能挺住。”
魏雪怔了怔,眼淚又要落下來,“這孩子……命太苦了。”
阿旭默默地撫了撫魏雪的肩膀,眼眶也紅成了一片。
病房內重歸寂靜。
江染不想讓任何人陪著,她看著點滴瓶里的液體一滴滴落下,只覺得心像是死了一樣安靜。
她腦海中全是蔣弈換她離開座位時的目光。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蜷起身體,將臉埋進枕頭,壓抑的嗚咽從喉間逸出。可很快,她又強行止住了哭聲,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
不能哭。不能垮。
她說過會等他。
就算……他真的不會回來了,她必須替他守好他珍視的一切。
蔣氏,還有他們未出生的孩子。
這個念頭像是一只手,支撐著她不至于墜落無邊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再度黑下來。
門被輕輕敲響,護士進來給江染拔針。
“江小姐,您現在需要要好好休息。”
江染轉過頭,聲音干澀:“我知道。我會休息的。”
頓了頓,她又問,“我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嗎?孩子……還好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