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金不離的說法,人族傳承者并沒有真正的“活著”。他們眼睜睜看著歷史的車輪一路向前,他們見證了滄海桑田,卻從未參與歷史的進展。他們信奉的是“無為”之道,凡事順其自然。然而,現在想來……他們真的是“信奉”無為之道嗎?還是說,他們只能“無為”?而且,傳承者的特性也是——當他們選擇入世,為人族挑選了諸如陸離、張嘯天這類的傳承種子后,便也很快“離世”了。這樣的“離世”,和尺素的“死亡”,何其相似。江異心中,不禁想了許多。不過最終,還是回到原點。他想到——尺素或許是看透了什么,才讓天仇幫他,封禁整個萬族的斷命手段。這里的“斷命”二字,還真是一語雙關。一般的“斷命”,指的是斷送性命;而尺素所謂的“斷命”,應當是指推斷、預測命運的意思。斷命,斷命……推斷命運,便會斷送性命……江異冥冥之中感覺到,尺素這第一道錦囊提出的要求,或許并不是為他一己私欲,而是真的事關重大。只是,天仇的膽子也是真大。尺素留給他完成第一道錦囊任務的文明墓碑,卻被他埋進桑田之土中,最終被那土給吞了……不過,江異倒是又想到一個華點。他當即便朝天仇皺眉道:“我記得十道錦囊,是在你滕海族圣地中,尺素交給你的。”“所以那個時候開始,文明墓碑已經放進第一道錦囊中了。”“但在那之后,為你復仇的滅族行動中,尺素又使用過文明墓碑?”天仇這時也連連點頭:“我也是覺得,那文明墓碑,確實奇怪……”“之前還懷疑它是特殊轉盤抽出的特殊道具。”“但現在,尺素死了,墓碑卻未跟著消亡……”“也不知是那墓碑,本身就不是特殊道具,還是說,尺素其實并沒有死?”“又或者……”天仇看向這個暗黑版本的世界,周遭死氣沉沉的詭異氛圍,擰著眉頭沉聲道:“或者是這個版本的世界,有些奇怪?”不過,說完他便又搖頭否認道:“應該不是。”“畢竟,世界會變成這樣,應該是長生族詛咒,或者前輩您在長生族界域的某種舉動導致……”“總之,世界的變化,是在尺素消亡之后。”“按照他的說法,他已經無法預測世界的變化。”“所以……”說著說著,他又歇了聲。江異知道他想到什么,順著他的話推測道:“你覺得尺素的第一道錦囊的自動開啟,條件是時間嗎?”“時間到了,錦囊才開?”天仇也是想到了這些,當即答道:“不是時間,而是世界的變化……”“他早料想到,我們探索長生族界域的過程中,世界會發生的變化……”“而第一道錦囊開啟的時機,并不是特定時間,而是在這個暗黑版本的世界之中!”說著,他同時又分析道:“而這種對未來的預見,并不是來自什么占卜手段,而是純粹的邏輯推測。”說到這里,天仇心中有些感慨。命運,即便不去用占卜手段窺探,但很多事,似乎都是有跡可循。而想到這點后,他倒是對文明墓碑消失在桑田之土中這件事,也不再憂慮擔心。畢竟,如果尺素當真預測到了現下的情況。那么他應該也能預測到,天仇會將那文明墓碑埋進桑田之土中。所以,此刻發生的情況,仍在尺素掌握之中。或許,并不需要天仇額外做些什么,占卜命運的手段,很輕松便能被徹底封禁。這樣想著,天仇整個人輕松不少。他就說嘛,盡人事聽天命,果然他這想法是對的。天仇不糾結了,江異便也沒再和他多說什么。他大手一揮,倒是將那位職業聯盟的化身大佬從赤背金童中放了出來。這所謂“大佬”,剛出來時,眼睛還透著滲人的紅。和他看到江異后慘白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他原本,似乎還有點反抗的心思。然而看清這周遭環境之后,卻是瞬間臉色大變,不敢再輕舉妄動。因為他大概猜出來了——這看上去位于高空之中的空曠的天臺,可不是什么類似因果界域那般,由強者專門開辟出來囚禁人的地方。而是……那座暗黑之塔的頂樓天臺!那座,整個中心區的大佬都上不去也摸不透的暗黑之塔啊!他此刻,卻居然上到了這暗黑之塔的頂樓天臺!也真不知,他是該感到榮幸,還是絕望悲哀。但不管怎么說,反抗的心思,他這是一點也不敢再有了。江異見他這么上道,倒是輕笑了一聲,直接問道:“你這個燭鬼族的化身,也是從序列卷軸中,隨機出來的?”江異有著秩序之地的全局視角。他十分確信,這家伙并不是在秩序之地使用的序列卷軸。所以,是在外界使用的序列卷軸,獲得燭鬼族化身后,才進來的。而這樣的化身大佬,一般擁有化身的時間更久,也比秩序之地開放后才去掌握化身的大佬,實力更強一些。江異對這位的燭鬼族化身,頗為好奇,才專門將人帶過來問問。而都被帶到這特殊的天臺了,那燭鬼化身的家伙,自然不敢再囂張,乖乖點頭道:“是、是的。”江異又問:“那么,說說看,你具體是在什么時候,擁有的這個燭鬼族化身?”這位化身大佬,自然知無不,迅速答道:“是在秩序之地開放的第一天。”“當時,所有玩家的所有能力和道具,都無法帶到秩序之地來,除了掌握的化身能力。”“于是一時之間,序列卷軸成了所有玩家爭搶的香餑餑。”“我就是那個時候,利用序列卷軸,掌握了這個燭鬼族的化身。”咦?所以這家伙掌握化身的時間,并不比別人早多久。結果,同樣的時間,他的化身實力卻更強。說明早就滅絕的燭鬼族,確實實力不俗啊。江異心中想著,便又問道:“這早已滅絕的燭鬼族的實力,似乎還挺強。”“所以,你在30分鐘內,是如何解決序列卷軸召喚出的燭鬼族生物的?”說到這個,這化身大佬臉色微變。靜默片刻后,才如實答道:“我當時是借助了布圖的幫助,當然,作為代價,我立下了道心誓。”“雖說,外界的很多東西,都無法帶到秩序之地來。”“根據推測,道心誓應該也沒有帶進來。”“但畢竟關乎性命,我不敢賭。所以即便在秩序之地中,也不得不聽命于布圖。”原來如此。難怪這家伙搞出燭鬼族手段時,布圖一副早就預料到的表情。合著這家伙解決燭鬼族的時候,布圖就在現場幫忙呢。心中想著,江異又問:“序列卷軸召喚出的燭鬼族生物,應該比你剛剛表現出來的,要更強大一些吧?”“還有,你剛剛使用燭鬼化身能力的時候,似乎仍維持著人族形態……是你無法完全切換成燭鬼族形象,還是說燭鬼族,本就是這種人族形態?”這位燭鬼化身的大佬當即搖頭:“不,不是的。”“我見到的,序列卷軸召喚出的燭鬼族生物的形象,并不是人族形態。”“而像是一道黑色燭火,或者說,黑色鬼影一樣的存在。”“而我之所以保持人族形態,是因為我獲得這個化身本就蹊蹺,所以并不算完整掌握燭鬼族化身。”“我勉強可以使用燭鬼族能力,但所發揮出的效果十分有限,并且我本人,也無法完整切換成燭鬼族化身的模樣,使用燭鬼族能力的時候,還會失去自我意識……”聽他這么說,江異當即推測道:“是因為布圖幫你,導致你的化身并不完整?”那人點頭:“算是吧。”“不過如果沒有布圖幫我,我應該根本連勉強掌握燭鬼族能力都做不到。所以,即便掌握的化身并不完整,但對我來說,也已經是求之不得。”看得出來,正是這個化身能力,才讓這家伙在職業聯盟混到了不小的好處。江異思索片刻,又問:“那么,詳細說說看吧,序列卷軸召喚出的燭鬼族生物,具體是怎樣的實力?而布圖,又是怎么幫你解決那生物的?”見江異不是報復,而是單純問些問題,這位化身大佬多多少少松了口氣。對于江異的提問,基本也是非常配合地回答:“序列卷軸召喚出的燭鬼族生物,實力比我剛剛所展示的,要強得多。”“我剛剛展示的那一招,名為鬼火之洞,燭鬼族生物展示時,用的是燭鬼族的獸化形態,也就是一團黑色鬼影之中,會冒出兩團黑色火焰。”“那正版的黑色火焰鎖定目標時,是會直接沖入目標眼中。”“也就是,目標眼中,會燃起兩團火焰,然后失去意識,被吸入黑洞之中。”“我在和燭鬼族戰斗的過程中,眼睛就被鬼火侵入過。”“當時直接失去了意識,差點就被吸入黑洞之中。”“按照布圖后來給我的說法,若我當時被黑洞吞噬,便會瞬間被吸食一切生機,淪為燭鬼族生命之火的燃料……”“后來我掌握的閹割版的鬼火之洞,雖然沒有燭鬼族用起來那么強,但基本上,被吸入黑洞的生物,便也不會有生還的可能。”“至少……”他說著,看了眼江異,語氣復雜,“至少在你之前,沒有例外。”江異略微點頭,也算是知道了,為何當時他被鎖定時,克古克因等人那么緊張。這么說來,正版的鬼火之洞,居然是可以直接吞噬生物的生機,去供養那一團生命之火。十萬年后的燭鬼,也有一團生命之火,看上去他極為珍視。甚至那團生命之火,在其他萬族大佬之中,還是頗為珍貴的頂級資源。這么看來,那團生命之火,也是吞噬了不少生機。燭鬼那家伙,也是真不簡單,聽說他年輕時,還妄圖領悟抹殺規則來著,只是以失敗告終罷了。當時的江異,不知道所謂“妄圖領悟抹殺規則”意味著什么。但是當他也開始領悟抹殺規則,就深刻意識到——這種“妄圖”,也已經是絕大多數人都無法做到的。因為抹殺規則的存在,本身就極為恐怖。很多人只是感受一次,便恐怕終生不敢再碰特殊轉盤。而想要領悟抹殺規則,那可不是感受一次兩次的事。還有當時九重塔的巨型禁忌轉盤,也只有燭鬼一個人直接就沖了上去,想要強行抽取。那家伙,膽子是真的超乎常人!江異心中一陣感慨,同時也聽著這位掌握燭鬼族化身的大佬,又說了些燭鬼族生物的手段。大體上都是一個風格——吞噬生機。并且吞噬生機的過程,還都挺詭異。最后,說起布圖是怎么幫他的,這位化身大佬語氣就有些遲疑了。“關于布圖幫我的說法,我也不確定是否真實。”“畢竟當時的我,已經被鬼火操控,失去了意識。”“當時的情況,也是聽布圖的描述。”“按他的說法,是他利用占卜之術,推算出了克制燭鬼族的特殊道具,而后用那特殊道具,將燭鬼族湮滅。”“具體是什么特殊道具,他沒有告訴我。”“不過當時我恢復意識的時候,是看到那團鬼影,似乎沾染上某種半透明的粘稠液體,導致鬼影之中的那團黑色火焰,看上去都極為虛弱,很快便奄奄一息……”“就這樣,我算是在布圖的幫助下,完成了燭鬼族生物的擊殺。”說到這里,他輕嘆一聲。或許是為了減輕江異對他的殺機,他又額外補充透露道:“其實剛剛在場的職業聯盟化身大佬,除了我之外,那個擁有霧蛇化身的,也是欠著布圖人情。”“他們那些掌握占卜測算手段的強者,在發展人脈這件事上,素來是優勢極大的。”_l